是在我练完第七把刀之后的第三天下午,我正在铺子里给一座半成品纸马糊蒙皮——有个姓杨的老客户要得急,后天一早就要拿去清明桥那边烧。
手机在柜台上震了三下。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我用沾满糨糊的手背蹭开了接听键。
"下午四点。北郊松石茶馆,第七号包间。"
宋铁面的声音。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像在念一份军事调令。
"你挑的地方?"我把糨糊刷子搁进搪瓷碗里。
"不要迟到。"
"咔。"
挂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从老街骑我那辆快散架的二手电瓶车到北郊松石茶馆,得四十分钟以上。
松石茶馆。就是上次宋铁面用那台阴能共振仪测我、点破极阴之体的那个布了"燥阳绝阴阵"的诡异地方。他又挑那里,说明要谈的事不希望有任何阴气环境干扰或第三方窃听。
我洗了手,换了件不那么脏的灰色工装外套,把铺子锁上,骑车出了老街。
——
四点差两分。
我推开松石茶馆第七号包间那扇沉重的仿古红漆木门时,宋铁面已经坐在里面了。
和上次一样的红木茶台,一样的紫砂壶,一样的红泥小炉烧着果木炭。空气一样的干燥到发涩——门框内侧的"燥阳绝阴阵"符文被重新描过了,暗红色的涂料还带着微微的新鲜气味。
但有一样东西不同。
茶台上多了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只有一指厚,封口用透明胶带封死后又在接缝处盖了一个紫色的印章。我在异调局的审讯室里见过这种印章——那是异调局内部的"丙级涉密"标记。不是最高级别,但已经足够让一个普通公务员仅仅因为翻阅封面就被停职审查了。
宋铁面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搭一件黑色运动夹克。不像上次那么刻板,但也绝对谈不上随意——他这种人,哪怕穿着睡衣坐在马桶上,恐怕也能给人一种正在主持军事会议的错觉。
"坐。"他提起铜壶往我面前的茶杯里注水,手腕稳得像是焊在了铜壶上。
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那杯茶端过来捧在手心里。倒不是想喝,是北郊的深秋午后太冷了,骑电瓶车过来我的手指头都快僵了。
"叫我来干什么?"
"上次欠你的。"宋铁面用下巴微微点了一下茶台上那个档案袋。
我盯着那个袋子。
"非正式合作备忘的第一条——我说了我有问题要你查。你查到了?"
"不是查到了,是调到了。"宋铁面把茶壶放下,两手交叠放在桌上,"你之前要我查的那个黑衣客的底细,我的人翻了三天,什么都没翻到。这个人在南江市的户籍、社保、出入境记录里都不存在。"
我不意外。那个给我下五万块催命订单的黑衣阴人,从第一次在铺子门口出现的时候就不像是正经登记在册的社会人。
"但我调到了另一样东西。"宋铁面的声音压低了半个音阶,"和你有关。"
他顿了一下,伸手把那个盖了丙级涉密章的档案袋推到了茶台中间。
"这是三十年前的一份旧档。局里的纸质存档室在地下三层,温控恒湿的环境,但这份档案还是发黄发脆了——因为当年负责归档的人把它塞在了''''体质特异''''分类的最底层,压了二十几本别的卷宗。如果不是我专门调阅极阴之体的历史记录,恐怕再过三十年也没人会碰它。"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茶杯。
"极阴之体的历史记录"——也就是说,异调局不仅知道极阴之体的存在,甚至从很早以前就在系统性地追踪这类特殊体质的人。
"翻开看。"宋铁面说。
我放下茶杯,用指甲挑开了封口的透明胶带。丙级涉密的紫色印章在我的指腹下留下了一层微微发粘的蜡质触感。
袋子里只有薄薄的三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