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只有五条记录。
我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前四条的体质类型五花八门——什么"先天阴阳眼""血脉感应体""梦游走阴症"之类的,跟极阴之体没有关系。
第五条。
编号:TX-1993-007。
姓名:涂满了黑色的墨迹,被人工涂改到完全无法辨认。
体质类型:极阴之体。
备注栏只有四个字——*已失踪。年份同上。*
1993年。
三十三年前。
我抬起头看向宋铁面。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死水潭。
"名字被涂了。"我说。
"不是我涂的。"宋铁面摇了摇头,"这份档案送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不仅名字被涂了,连原始的体检报告、采样记录和跟踪日志都被从卷宗里抽走了。三十三年前的绝密档案被人为清理过——而且清理得彻底。"
我翻到第二页。
是一份简短的备忘录,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极有力度。内容是某个异调局旧编制的调查员——署名也被涂掉了——在日常巡查中偶然发现一名体质异常的年轻男性。备忘录记录了几个关键信息:
该男性,二十岁出头,无固定职业,被发现时在某座山村的废弃坟地里"徒手挖坟"。
调查员靠近后发现,此人体表温度比正常人低了接近五度,但本人毫无不适。更诡异的是,此人双手插入土中时,坟地周围十米范围内的野草出现了大面积的枯萎发黑现象——那是被高浓度阴气瞬间抽干了生机的典型表现。
备忘录最后一行:*建议列入特殊体质观察名单,等级:甲。*
等级甲。最高优先级。
我看了看第三页。
第三页什么都没有——被撕掉了。从纸张的断茬痕迹来看,撕得很急,不是用裁纸刀,是直接用手扯的。
我把三页纸放回档案袋,重新靠回椅背。
茶台上的红泥小炉里,果木炭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TX-1993-007。"我慢慢念出了那个编号,"三十三年前的极阴之体。名字被涂了,档案被清理了,第三页被撕了。然后——''''已失踪''''。"
我盯着宋铁面的脸,一字一句地问:
"消失是什么意思?"
宋铁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依然稳健,但我注意到他倒茶的时候,铜壶触碰杯沿的那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不属于他平时风格的多余碰撞。
这个常年在刀枪火海里打滚、连面对变异活尸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铁人,居然在这个话题上,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失控。
"死了。"宋铁面端起茶杯,声音平得像一块被磨光了棱角的砖头,"或者——"
他喝了一口茶。
"比死更难看。"
包间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安静到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
比死更难看。
这五个字里面的信息量,大到我一时之间根本消化不了。
"你把这个给我看,是想吓唬我?"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硬,"还是好心提醒?"
"都不是。"宋铁面放下茶杯,目光终于从那种刻意的平静中透出了一丝真实的、我此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怜悯,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仿佛他在看一把不知道会不会炸膛的枪。
"齐偃。"他说,"你是我们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个在觉醒极阴之体之后,还能正常生活、正常说话、正常跟我坐在这里喝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