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七把刀
    两天过去了。

    

    齐偃的左肩还是疼,但从那种牙齿打颤的绞痛降级成了阴天老寒腿式的闷胀——异调局那帮军医配的药膏确实管用,虽然涂上去像往伤口里灌辣椒水,但骨裂的愈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不少。至少现在他能把左臂从吊带里解放出来,勉强做些幅度不大的动作了。

    

    上午九点半,齐偃拉开卷帘门,将一块补了又补的"齐家纸扎"招牌拿铁丝挂在了门口。

    

    做白事手艺的人不能说"开张大吉",这是规矩。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你做的东西是给死人用的,越"吉利"越犯忌。所以齐偃从来不说"开门迎客"这种话,他只是默默把门打开,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等。

    

    等了半个小时,来了一个。

    

    是巷尾棉纺厂退休的陶阿姨。她爱人走了小半年了,百天刚过,要订一套小号的纸马纸轿拿去烧。陶阿姨人不错,不像刘大姐她们那样嫌他晦气。但也仅此而已——她每次来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进来,等齐偃把活计打包好了就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出去,眼神从不在铺子里多停留一秒。

    

    这种客户齐偃见多了。她们不是怕他,是怕这个地方。怕纸马的眼睛、怕灵幡上的字、怕那些一看就知道不是给活人用的东西。

    

    "陶阿姨,一匹中号纸马连鞍一百二,纸轿八十,加一对童男童女六十,总共二百六。"

    

    陶阿姨从尼龙袋子里数出三张百元钞,齐偃找了四十块零钱。

    

    "谢谢……谢谢齐师傅。"

    

    "不谢。烧的时候记得在十字路口,别在楼道里。"

    

    陶阿姨走后,齐偃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这是两天以来的第一单生意。加上之前王震送来的那九千八,他的全部身家终于从见底的个位数回升到了一万零几百块。

    

    够活两三个月的了。

    

    他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没人来。

    

    于是齐偃关上了卷帘门——不是全关,留了个底下十五厘米的缝,让外面的人以为是铺子通风。然后他搬开柜台后面杂物堆里一个盖着旧报纸的大号铁皮饼干盒,从里面翻出了一沓裁好的老桑皮纸和两捆竹篾。

    

    这些是他库存里吃饭的家伙。

    

    做白事纸扎用的竹篾和做"那种"纸扎用的竹篾不一样。前者讲究韧性,要能弯弧塑形;后者讲究硬度和纤维密度,最好是三年以上的老竹,劈出来的篾条偏脆但极端坚韧,适合承载更凶猛的阴气灌注。

    

    齐偃拿过一根篾条在手里弹了弹。"嗡"的一声,像拨了根低音提琴的弦。

    

    好料。

    

    他在检活台上铺开一张三十厘米见方的桑皮纸,右手从工具盒里捏出一小块陈年老墨条,用指腹蘸了点清水在纸面上快速画了两道——不是画符,是在标记折叠线。

    

    然后开始折。

    

    纸扎短刀的折法是师傅教他的基础工。一张纸,十三道折痕,七次翻叠,最后拧出刀尖和刀颈。成品只有巴掌长,造型简陋——在外行人看来就是个折纸玩具,和小学生美术课上折的纸飞机差不多。

    

    但这玩意儿如果被极阴之体灌注了足够浓度的阴气……

    

    在地下深渊里,一把最粗糙的纸刀都能切开重装防护服,斩断活尸的钢铁关节。

    

    齐偃用了大概四十秒折完第一把。歪歪扭扭的,刀颈处有一道折痕没对齐,影响了整体的结构对称性。

    

    他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凝神感知了一下体内极阴之体的状态。

    

    两天的静养让"空仓"状态缓解了大约三成。他现在体内的阴气储量大概相当于一个半满不满的旧水壶——不多,但至少不是干锅了。

    

    "试试。"

    

    齐偃将指尖贴在纸刀的刀脊上,微微闭眼,用克制的意念引导一缕阴气从指腹渗入纸质纤维。

    

    纸面发出了微弱的"咝咝"声,像是在下小雨。

    

    纸刀整体颜色从老旧的米黄色变深了一个色号,刀尖处隐约泛出一丝灰青色的冷光。指尖能感受到纸质纤维在阴气浸润下变得紧致、坚硬,仿佛在向金属的质感靠拢。

    

    但只撑了大概两分半钟左右,纸刀的刀尖忽然"噗"地冒出一缕青烟,整把刀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瞬间软塌下来,瘫成了一坨皱巴巴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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