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天之中阴阳交替最为晦涩、也是活人生物钟里睡得最沉的一个时段。但对于异调局南江分部地下四层的核心特护收容区来说,这里的每一盏防刺眼无影灯,都白得像是要将人皮底下的潜意识都给活生生照得无处遁形一般。
一辆表面做了抗阴磁涂层处理的重型医疗装甲车,在二十分钟前粗暴地撞开了地下车库的减速带,将差点就在车厢里因为严重失血而物理休克的齐偃给拉进了这个被称为南江市官方最高玄学武力枢纽的地方。
此刻,齐偃正缺乏安全感地、以一种随时都能暴起伤人的紧绷姿态,半躺在一张闪烁着各种复杂生命体征仪器的特种医疗床上。
他那堪称灾难级的左肩伤口,已经被异调局那群配备了最新型生物凝胶和高压止血喷雾的军医,用高效的手段给彻底缝合包扎了起来。虽然骨裂的痛楚依然像是有一千根针在骨髓里乱扎,但至少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力随着动脉血一起流失的虚弱感,已经被生生地遏制住了。
"心率六十五,血压九十、一百三……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构造?"
在隔着一层单向防爆玻璃的监控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正死死盯着齐偃血管造影屏幕的军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左侧肩胛骨呈现出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这哪怕是放在特种兵身上也是需要进重症监护室抢救一整夜的致命伤。但他体内的血液流动方式诡异……就像是有一股类似于极低温液氮一样的能量,在发病瞬间将他所有破裂的微血管给强行''''冰封''''住了。这种恐怖的自愈潜能……这真的是人?!"
坐在军医旁边的,是刚刚去洗了把脸、把身上那股在废墟里沾染的腐臭黑泥给洗掉了一大半的宋铁面。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防水战术风衣,而是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紧身作训背心,露出了一身如同钢筋铁骨般精悍的肌肉。
听到军医那近乎于看外星人一样的咋舌评价,宋铁面那双冷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透过那层厚厚的单向防爆玻璃,深邃地落在了那个正脸色苍白地环顾四周、眼神里透着股警惕独狼气息的纸扎匠身上。
"他不是寻常人,他是九流阴门里最不该绝种、却又容易早夭的异数——极阴之体。"宋铁面随手捏瘪了一个空咖啡罐,在那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他转过身,推门走向了那间特护医疗室。
"喀哒。"
沉重的气密门被一把推开。这声音厚重,让躺在床上的齐偃本能地用右手从旁边的医疗托盘里隐蔽地摸过了一把医用手术剪,藏在了被子的阴影下。
但宋铁面就像是没看到他那种蹩脚却又致命的小动作一样。他大步地走到了齐偃的床边,也不废话,直接地将一个印着异调局绝密红色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啪"的一声扔在了齐偃那盖着雪白床单的腿上。
"这是什么?"齐偃那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的嗓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防备和冷漠。
"你那一百八十五块钱家底,肯定请不起律师。"宋铁面干脆地拉过一张金属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病床前。
"这是关于长明路三号院''''纸人连环杀人抢魂案''''的最终结案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那些借寿的邪术阵法,是那个老绝户和长生会高阶阵法师合谋的狗当。而你用来当做载体挣那五万块钱的那个纸扎,只是他们在后续恶毒地进行二次加工污染的工具。"
宋铁面直视着齐偃的眼睛:"从现在起,只要你在这个结案确认书上签个字。你的嫌疑,官方这头彻底给你抹了。"
撤销嫌疑。
这个三天前被宋铁面像是一块几十吨重的大石头一样无情地压在齐偃头顶上的索命咒,就在这轻飘飘的一份牛皮纸文件前,迎来了它的终结。
但齐偃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由于沉冤得雪或者劫后余生的极大狂喜。他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并没有伸手去拿里面那份足以让他这个社会底层重获自由的释放文书。
他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对方还是一群掌控着能够直接把人丢进秘密监狱而不用走任何程序的国家级暴力机器。
那个地下反应堆的毁天灭地,虽然是自己为了保命和复仇不得已为之的挣扎。但对于这帮正愁没借口查封长生会地下势力的异调局来说,自己等同于是给他们送上了一份起头就是一等功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