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偃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手里的第三十三把注灵纸刀刚刚寿终正寝,化为一团冰冷的飞灰。而随之倒下的,是挡在他面前的最后三具重装纸人。
在这几具残破躯体倒下的瞬间,那些维持它们爆发生机的浑浊阴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但下一刻,立刻就被齐偃体内那个宛如填不满的黑洞般的极阴之体,蛮横而贪婪地掠夺入体。
"呼——"
齐偃吐出一口带着血丝和灰尘的浊气,指尖那抹幽蓝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暗闪烁。
他的体力虽然得到了战场源源不断的阴气反哺,但精神上的极度紧绷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崩断的边缘。单是这半个小时不到的疯狂绞杀,他后背的衣服就已经被冷汗和粘稠的死水浸透了。
包里的老桑皮纸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小叠,白事竹篾更是不足十根。
如果这种根本不怕死的工业造物再涌来一批,他不知道这具肉骨凡胎还能不能撑得住极阴之体这种近乎病态的暴力榨取。
但万幸,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球已经被清空了。
只剩下前方十米开外,那个被他强行拧死了物理阀门、导致内部撑爆的巨型中继储压罐废墟。而在废墟后方,那根水桶粗的主进气管道,还在发出极其嘶哑难听的泄压声,黑紫色的"引煞液"像是一条被切断了动脉的巨蟒,还在疯狂向地坪上喷洒。
就是那里。
齐偃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骨严寒的空气。只要把嘴里死死咬着的那最后三张"起爆黄符"拍上去,引发管路内部那百吨级高压阴气的爆燃殉爆,长生会设在南江市地下这个极其反人类的暴兵阴谋,就会彻底变成一捧焦黑的泥土。
他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头被逼到极致的离弦猎豹,跨过满地黏滑恶臭的黑色液体,直扑主管道的裂口。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根覆满白霜的铁皮管道的瞬间。
"轰隆——"
一声极其突兀的巨响,从主管道后方几十米外、那片之前一直隐藏在强光探照灯死角阴影里的岩壁深处,悍然炸开。
那绝对不是管道内高压爆炸的声音,那是一种极其厚重的液压机械门被人在极度暴怒中强行推开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比刚才上百具变异纸人加起来还要阴毒、还要凝练的浓烈煞气,如同开闸的高峡水库般,顺着那道被打开的暗门疯狂倾泻而出。
硬生生地将扑向管道的齐偃给逼停了半步。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声音尖细、嘶哑,仿佛是用两块长满铁锈的锉刀在互相摩擦,刺得人耳膜发疼。
齐偃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瞬间炸立。极阴之体的微观雷达竟然给出了前所未有的高频刺痛警告,就像是黑暗中被一条真正的毒蛇死死盯住。
他顾不上多想什么炸管子了,脚尖猛地在泥泞的地坪上发力,整个人像一只大鸟般向后极其诡异地倒跃出五六米远。同时左边胳膊闪电般摸出包里仅剩的几根竹篾,在一秒内疯狂穿插折叠。
"砰!"
就在他刚才急停站立的地方,一团甚至是凝结成了实质黑色果冻状的毒液砸在了地上,瞬间将那片坚硬至极的环氧树脂地坪腐蚀出了一个半米深、冒着酸臭青烟的大坑。
齐偃落在满是纸灰的安全区域,猛地抬起头。
在暗门大开的惨白无影灯光照耀下,走出了一个让人感到极度生理不适的人形生物。
这是一个身高绝对不足一米六的男人,瘦得简直像是一根插在裤管里的竹竿。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不合体、挂满了各种测压仪表和杂七杂八口袋的宽大工装服。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是在防腐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浮尸。
两只眼睛深深暴突在眼眶外,眼白里布满了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红血丝。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半暴露在工装袖口外面的那双手。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手,十根手指的指甲长达数寸,弯曲得如同老鸹的爪部。而且在这十根近乎皮包骨头的手指表面,竟然用某种极度细小的针刺,密密麻麻地纹满了恶毒的红黑符文。
很显然,他就是这片地下兵工厂的真正操盘手。长生会设在这个分舵的中枢管理员,或者说是此地实际的小头目。
因为齐偃极其敏锐的目光越过这个瘦子,看向他背后的那间暗室——那根本不是什么休息室,而是一间密密麻麻布满了闪烁着红绿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