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后槽牙,拇指反向一别,硬生生扯下一块带血的皮肉。
"破。"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单音。
三张用纯阳指血画就的起爆黄符,在接触到极度浓缩阴气的刹那,引发了完全不受控的殉爆。没有寻常炸药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一种极其沉闷的、仿佛要把肺管子抽干的沉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从管道表面炸开。
最靠近管道的十几具变异纸人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身体中心就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纸叠的躯干瞬间塌陷,紧接着在狂暴的冲击波中被撕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齐偃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冲击波扫中他胸口的瞬间,他感觉像被一辆时速八十公里的渣土车迎面撞上。
整个人倒飞出去四五米,重重砸在一台报废的冷凝机组外壳上。
铁皮凹陷,他喉头发甜,一口血还没喷出来,就被空气中倒灌进来的冰冷煞气硬生生顶了回去。
漫天的纸灰和纸屑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真的像下了一场暴雪。
视线全被这种带着死人臭味的白毛雪遮挡。
但他连多喘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再次响起。那是纸张摩擦、关节扭曲发出的绝命之音。
火符的爆炸只清理出了管道前不到十平方米的空地。
外围大量的残次纸军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它们踩着同类的纸灰,扭动着被阴煞彻底异化的四肢,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齐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地下深层的纯阴煞气浓度,在主管道受损泄露后,已经达到了一个活人触之即死的恐怖界限。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青黑色冰霜。
右手边,那把沾满符灰的废弃纸刀已经彻底卷刃,失去了最后一丝韧性,烂成了一团废纸耙子。
要死了吗。
齐偃低下头,看着自己由于极度缺氧和阴寒而变得惨白的左手。
老头子当年说,干扎纸这行的,早晚有一天会死在纸堆里。
可是老头子没说过,这纸堆会有几百几千个,还会长出牙齿和爪子。
两具纸人贴着地面快速爬行过来,它们甚至放弃了人类的直立行走姿态,四肢着地,宛如某种大号的惨白蜘蛛。
纸糊的五官在煞气的冲刷下已经完全扭曲,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原本用来撑起头颅的黑色竹签,此时却像是一排排尖锐的獠牙。
五米。三米。
蜘蛛纸人纵身跃起,惨白的手臂在半空中暴长,像两柄尖刀直插齐偃的面门。
齐偃没有退。
或者说,在这逼仄的机器缝隙和纸海包围中,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生死一线之际,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捻了一下。
那是从小被逼着练基本功、揉捏竹篾和桑皮纸留下来的肌肉记忆。
就在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中,一种极度诡异的酥麻感突然从他心脏深处炸燃。
那不是肾上腺素的爆发,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甚至产生灼热错觉的暗流。
周围浓稠如墨汁的煞气,在碰到他体表的瞬间,竟然不再是像针扎一样剥夺他的生机,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顺着他的毛孔、顺着他呼吸的节奏,疯狂地朝着血管里倒灌。
极阴之体。
宋铁面那句话在他脑海中闪过——"你不是第一个有极阴之体的人"。
这一刻,在死亡的高压和超极限阴气的包裹下,齐偃这具被封印或者说被闲置了二十多年的躯壳,终于向这个充满阴诡的世界彻底敞开了阀门。
他猛地抬起头。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那两具扑杀到面门的蜘蛛纸人,动作在他眼里突然变慢了。不是物理上的减速,而是他清晰地感应到了驱动它们身体的那股阴气的流动轨迹。
沿着胸腔的竹篾、流向关节的发力点,甚至哪里的阴气驳杂、哪里的节点最脆弱,全都像是在他视网膜上画出了荧光线一样清晰。
"原来是纸糊的骨头啊。"齐偃扯了一下嘴角。
左手猛地探入后腰的布袋,抽出一根干枯的黑紫竹篾和半张皱巴巴的老桑皮纸。
不需要眼睛看。
不需要刻意去丈量尺寸。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