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南江鬼市
    湘西。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钉子,从那张廉价的热敏标签纸上扎进了我的眼珠子里。

    

    我蹲在那排即将发货的墨黑色三重密封桶旁边,脑子里飞速转动。湘西苗疆,那是中国最古老也最混乱的阴门三脉交汇区。赶尸、蛊术、落洞,这三条阴脉几千年来在那片深山老林里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死结。任何一个在阴门这行里混过三个月的人都知道,湘西是一面绝对不能轻易去碰的铜墙铁壁。

    

    长生会往那边运这种级别的引煞液,图什么?

    

    我正琢磨着,身后那条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

    

    不是机器震动。不是管道冷缩。

    

    是脚步声。

    

    两个人。

    

    我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反应——灭掉掌心里那条蚊子腿粗的冷光照射缝,将折叠手电筒塞回裤兜,然后身体向右一滚,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两组紧邻的蓝色化工桶方阵之间那条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的狭窄栈板缝隙里。

    

    桶壁冰冷彻骨。

    

    隔着两层高分子聚氨酯绝缘壳体,那种极度暴戾的引煞液原浆散发出的阴寒,像无数根冰针从我的后背和双肩往体内扎。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个位置贴上五秒钟,已经开始出现嘴唇发紫、四肢僵硬的初期冻伤症状。但我的极阴之体只是把这些外溢的阴气统统吸收进了毛孔,像喝凉水似的,甚至还觉得挺舒服。

    

    脚步声在靠近。

    

    从通道口的方向过来的,带着一种沉闷的橡胶底军靴碾压环氧树脂地坪的吱嘎声。不是刻意压低了声响的潜行步伐,而是大摇大摆的正常行走频率。

    

    他们不知道有人在这里。

    

    "妈的,又到我俩轮班。"

    

    一个嗓音粗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声从大厅入口的方向传了过来。说话的人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啃一块肉干。

    

    "你小声点。"另一个声音压低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紧张,"这层你也敢大呼小叫?上回小雷那个愣头青就是在这儿多待了五分钟,出去以后眼珠子血管全爆了,现在还瞎着呢。"

    

    "知道知道...不就是阴气浓嘛。"粗嗓子不以为然地咕哝了一声,但确实把音量降了一点,"六分钟,进来扫一眼就走。咱俩身上贴了三道镇体符,撑六分钟没问题。"

    

    "四分钟。"另一个声音纠正他,"今晚阴气比前两天重了三成都不止。你没看见三号冷凝塔的表盘了?原质纯度飙到九十三了。这地方再待久点,镇体符也扛不住。"

    

    我趴在栈板缝隙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大厅入口一路走了进来,经过了中央控制台的位置。大约二十秒后,有一个人停住了脚步,似乎在查看控制台上的某个仪表。

    

    "流速正常。"粗嗓子照本宣科地读了一遍,对这些参数显然一无所知,只是按规矩走流程,"气压...这个数我也看不懂。反正灯没变红就行了吧?"

    

    "嗯。灯不红就行。管道没漏就行。"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也不见得比他懂多少,"咱们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人闯进来的,又不是来修机器的。"

    

    我的耳朵竖得像雷达天线。

    

    他们这是轮值巡逻。每隔一段固定时间派两个人进这个生人禁区溜一圈,确认没有外人闯入,然后赶紧撤。六分钟上限,只能走马观花。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从排水渠潜入到现在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里,这个仓储大厅一直空无一人。巡逻间隔太长了,而且每次巡逻的时间窗口极短。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两个人的脚步声开始从中控台的位置向大厅右半部分移动,也就是成品储存区这边。

    

    我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他们在朝我的方向走。

    

    我将身体更深地挤进了两组栈板之间的缝隙里,把双肩包压在了腹部下面,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上。环氧树脂地坪冰冷且坚硬,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种渗入骨头的低温。我的右手摸到了包侧面露出来的一把纸刀的刀柄,但没有抽,只是搭着。

    

    如果被发现了,必须无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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