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看一眼就行了。数一下桶的数量对不对。"低沉声音说。
"我数个屁。七八百桶你让我站在这儿数?"粗嗓子骂了一声,"上回我数到一半就流鼻血了。"
"看一眼大致的码放位置有没有变就行,谁让你一桶一桶数了。"
两双橡胶军靴从我藏身的那条栈板缝隙旁边三米左右的位置走了过去。我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留两只耳朵在外头听。极阴感知的触须像两根无形的天线,始终锁定着那两个人的位置和体温。
他们在成品区的蓝色化工桶方阵之间兜了一个半圆形的弧线,走到了我身后大约五米远的另一条通道里。
"行了,这边没什么变化。"低沉声音作出了判断,"去北边看看那批要发的货。"
北边。那批黑桶。
脚步声转向了大厅北侧。
"这批货什么时候拉走啊?"粗嗓子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有种明显的好奇和不安,"我听老谢说,运这玩意儿的车子是军标防爆的,从西城区地下人防通道走,全程不见天光。"
"你听老谢说的?他自己也是道听途说。"低沉声音嗤了一声,"这批货的发运时间只有上面定,咱们这种站岗的知道什么?"
"那舵主今晚怎么不在?"粗嗓子话题一转,"这么大的库房,舵主不盯着?"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舵主。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长生会南江分舵的老大。在阴穴上方这座城市里,是一个拥有合法身份、合法产业、可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行走的人物。我在底层深渊和中层仓储见到了长生会的腿脚和内脏,但始终没有碰到这条蛇的头。
"舵主?"低沉声音停顿了一下,嘴里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
"舵主去鬼市了。"低沉声音最终还是开了口,但声调压得更低了,低到我必须把极阴感知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才刚够捕捉到那几个气流振动的频率,"南江鬼市。每个月十五前后开一次,你知道吧?"
"鬼市?那个...地下黑货市场?"粗嗓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敬畏的颤抖,"我听说过。据说全南江城做阴门买卖的人都在那里出货。什么旧朝棺材钉子、义庄镇尸符、百年阴宅里扒出来的老物件...但那不是民间散户的野路子吗?舵主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你以为鬼市就是倒腾破烂的?"低沉声音冷笑了一声,"鬼市那头有人能消化咱们的货。而且不只是南江的。听说这次连外面来的大买家都到了...哎,别问了,再问就过线了。"
我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绷得像弓弦。
鬼市。
南江鬼市。
长生会的舵主亲自去鬼市接洽"大买家"。而仓库里那批盖着三重密封和朱砂血符、标注目的地为湘西的墨黑色化工桶,就等在叉车上面准备随时出库发运。
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用膝盖想都想得出来。
"行了,到时间了。四分钟了。"低沉声音忽然催促起来,脚步加快了频率,"走走走,出去再说。这层阴气今晚真他妈的邪门,我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等一下。"粗嗓子的脚步却没有跟上,声调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犹豫,"我刚才...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什么味道?"低沉声音皱了皱眉。
"说不上来...不像是桶里漏的。像是...汗味?活人身上才有的那种咸味?"
极短暂的沉默。
我的右手已经回握住了那把注灵纸刀的刀柄,拇指卡在了竹篾骨架和桑皮纸刃面交接处的那个出刀止位上。只需要一个滑推的动作,刀就出鞘了。
"你他妈别吓我。"低沉声音干巴巴地骂了一句,但他的脚步确实停住了,而且从鞋底摩擦地坪的声音判断,他转了方向,面朝成品储存区这边,"这里面连老鼠都活不过十分钟,哪来的活人?"
"也是..."粗嗓子自己也被自己的话搞得有点心虚,"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这地方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