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充满霉菌和腐臭味的地基排水渠里,将手探过那层已经被阴气腐蚀得像酥饼一样的隔断岩壁,触碰到了那是横亘在我与长生会地下阴穴外围走廊之间的最后一道障碍——那道几百年前安装的铸铁栅栏。
铁栅栏触手冰凉。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厚的铁锈和在极阴环境里才会凝结的滑腻冰晶。
我深吸一口气,将一丝极阴之气注入右手的两根手指中,护住皮肉,然后捏住其中一根铁条,缓慢但坚定地发力。
"咔。"
一声类似于踩碎了干枯花生壳般的细微闷响。
那根曾经坚不可摧、比我大拇指还要粗的实心铁条,在我的手指间像一块发霉的威化饼干一样,极其干脆地断裂成了两截。
这不仅仅是因为几百年的自然水汽腐蚀,更是因为这道栅栏处于这座祠堂地基与长生会深层阴穴气脉交汇的最薄弱点。常年累月受到极其浓郁的太古原初阴气的渗透和冲刷,金属内部的分子结构早就已经彻底崩坏。
我依法炮制,将剩下的三根铁条逐一掰断。
一共只发出了四声极其轻微的粉碎声,甚至还没有暗渠里滴水的声音大。
我将断裂的铁锈残块小心翼翼地堆放在暗渠的泥土侧壁上,然后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一样,将身体从那个并不宽敞的破洞里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双脚落地。
我重新站在了长生会南江分舵的地下防爆走廊里。
这里的空气比排水暗渠里要好得多,至少有工业级的新风系统在极微弱地运转,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霉味。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在极阴感知的视野里,这条走廊里的阴气浓度就像大雾天的收费站一样,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走廊顶部的防爆应急灯亮着极其幽暗的红光,这是上次我引发破坏后留下的警戒状态。
我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双肩包,确保八把纸刀和那面铁灰色的分层注灵纸盾都在随时可以抽出的最顺手位置,然后开始顺着走廊向前潜行。
上次我走这条路时,目标是寻找阴气的源头,最终通过一条隐秘的风窖裂缝切入了深层生产区,看到了那十三个在深渊底部凿矿的恐怖活尸。
但这一次,我的目标不同。
我需要搞清楚长生会把从深渊里抽出来的那些海量太古阴气,最终都运到了哪里,用来干什么。
我避开了通往深层风窖的那条岔路,而是选择了走廊主干道的另一个方向——那是上次我隐约感知到、但没来得及探索的"中层区域"。
通道的地势开始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缓慢上升。
这就对了。深渊是抽水泵的底部,而他们需要把这些水——也就是"引煞液"和高纯度阴气——储存并转运出去,就必定要有一层位于深渊之上、地面之下的仓储中转枢纽。
在沿着这条缓慢上行的走廊潜行了大约两百米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我躲在一个拐角的阴影里,用极阴感知向前方那个巨大的地下大厅探查过去。
在看清大厅里状况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两秒钟。
太大了。
如果说底层的深渊漏斗是一个充满古老恐怖气息的太古遗迹,那么眼前这个中层大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工业化标准建造的化工原料仓储中心。
整个大厅的面积至少有四个标准篮球场那么大。地面铺设完全是抗静电、耐腐蚀的环氧树脂地坪,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桥架、粗达半米的保温管道和几百盏防爆工业照明射灯。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的中央控制台——那里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仪表盘、液晶屏和重型工业拉闸。但最诡异的是,在所有这些充满现代科技感的电子设备旁边,又都贴着一张张用混合了朱砂、尸血和某种未知骨灰画出的黄底红字镇灵符。
现代重化工提纯技术,与古老恶毒的阴门风水禁术,在这个地下三十米深的大厅里,被长生会以一种极其粗暴但又出奇高效的方式强行揉合在了一起。那些符箓不是用来驱邪的,而是用来压制机器在超负荷运转时可能因高纯度阴气引发的"机械炸营"——当金属疲劳叠加极端负能量聚集,钢铁也会像活人一样产生扭曲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