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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拖着一副几乎散架的身躯,从铺子后门翻了进去。
洗掉身上混合着黑血、泥浆和地下暗河腐水的污垢后,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瘦得脱形、眼眶深陷、但眼神却比三天前锐利了十倍的陌生人。
我把自己扔在师傅留下的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积满灰尘的白炽灯泡,用了整整两个小时,将这几天在地下的所有经历,在脑海中像放纪录片一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极阴之体能吞噬阴气,这我已经知道了。
但真正让我在绝境中活下来的,不是这个被动的体质外挂,而是我用了十几年磨出来的纸扎手艺。
老头子教我的每一刀、每一折、每一次对竹篾弧度的精确控制,在深渊里全部变成了保命的底牌。
纸刀能削铁断骨。纸盾能挡子弹。
如果给我更好的材料、更充裕的时间、以及一个同样极阴的战场环境——
我到底还能扎出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既兴奋又恐惧。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五万块的定金,到现在花得只剩两万出头。这条命,到底值不值两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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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抱着装满了地下阴穴证据的帆布袋,主动走进了异调局南江分部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
宋铁面显然没想到我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坐在那张满是烟灰和咖啡渍的铁皮桌后面,看着我把引煞液结晶、通讯芯片板和一张我凭记忆画出的阴穴深层结构草图一样一样地摆在他面前时,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你一个人进去的?"他拿起那块边缘还泛着幽蓝寒光的引煞液结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一个人。"
"活着出来了?"
"你看到我了。"
宋铁面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把那块结晶放进了一个密封的铅壳容器里,抬起头看着我。
"你的嫌疑,我可以当场撤。"他的声音很平,但我能听出里面藏着一种极其克制的震动,"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合作。"
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宋铁面这辈子可能都没见过的事。
我伸出手。
"合作可以。"
"条件是——按次付费。"
宋铁面看着我伸出来的那只手。那只手指修长有力、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陈墨痕迹。曾经握着纸篾削刀给死人扎纸马的手。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