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已经不够扎任何像样的武器了。但扎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绰绰有余。
这是老头子教我的第一课。
不是扎刀,不是扎盾,而是扎一个最简单、最不起眼的三寸小纸人。
"扎纸匠的命,是纸人替的。"老头子当年坐在铺子后院那把破藤椅上,嘴里叼着烟斗,眯着眼睛对我说,"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让纸人替你走一遍。活人的命金贵,纸人的命不值钱。"
我的手指在黑暗中飞速运动。
不需要看。
十几年的肌肉记忆让这套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三根细竹篾交叉绑扎成骨架,两片黄裱纸剪裁后对折糊皮,最后用指甲蘸了一点残存在指尖缝隙里的陈墨,在光秃秃的圆脸上点了两个小黑点充当眼睛。
一个只有成年人小拇指长的、极其粗糙简陋的黄色小纸人,就这样在我掌心里诞生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环节。
我深吸一口气,将极阴之体如今已经习惯性处于半激活状态的吞噬模式,极其克制地压缩到最微弱的一丝输出。
左手腕胎记泛起一缕极其细小的幽蓝荧光。
我将这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阴气,通过指尖,像给蚂蚁喂水一样极其小心地注入了小纸人的竹篾骨架内。
纸人没有发生之前那种疯狂的物理晶化。
因为注入的量实在太少,还不到让纸张纤维发生质变的最低阈值。但即便如此,这丝微弱的极阴之气依然赋予了小纸人一种极其特殊的属性——
它能替我"看"。
这是阴门纸扎术最古老、也最被人忽视的基础功能——注阴探路。将术者的一缕感知寄附在纸人身上,纸人所经之处,术者的极阴感知可以像声呐一样返回粗糙的环境反馈。
本质上就是一台一次性使用的、极其原始的纸扎无人侦察机。
"去吧。"
我将小纸人轻轻放在地上。
在极阴之气的微弱驱动下,巴掌大的小纸人竟然真的用它那两条比火柴棍还细的竹篾腿,极其僵硬且缓慢地,一步一顿地向着拐角后面那个魇尸群聚集的坑室挪动过去。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缕寄附在纸人身上的极阴感知丝线上。
粗糙的、像老式电视机雪花屏一样充满噪点的感知画面,开始一点一点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小纸人正在沿着坑室的最外围边缘,贴着湿漉漉的岩壁缓缓移动。它巴掌大的体型和几乎为零的阳气特征,被那群正在疯狂啃食血肉、注意力高度聚焦于嘴里的食物的魇尸群完全忽略了。
五分钟后,我通过纸人的感知"看"到了坑室的全貌。
坑室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宽处约十五米,最深处约八米。魇尸群聚集在中央偏左的位置,总共十一具。
而坑室的右后方——
有一个极其狭窄的向下的裂口。
那个裂口的底部,隐约传来水流声。
地下暗河!
这就是我的出路。
但问题是,从我目前的位置到那个裂口,必须贴着坑室右侧的岩壁,经过离最近一只魇尸不到三米的危险距离。
以我目前这副透支了不知道多少精力的身体和几乎打回原形的纸片武器,如果惊动了哪怕一只,结局就只有被啃成碎骨头一种。
纸人回来了。
它在完成了一整圈的环绕探查后,拖着沾满黑色泥水的纸腿,像一只完成了侦察任务的忠诚小蚂蚁,一瘸一拐地挪回了我的脚边。
我把它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根据纸人传回的感知地图。我需要做到以下几点:第一,将身上一切可能散发阳气或者制造声响的东西压制到绝对的零;第二,贴着右壁极其缓慢地通过那段三米死亡区间;第三,在到达裂口后以最快速度滑进去。
极阴之体在这一点上给了我一个巨大的作弊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