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在绝对寂静、连一丝光线都没有的废弃老矿洞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它不像是人类在吃东西,更像是某种体型庞大的野兽,正在用极其钝硬的牙齿,缓慢且极其享受地研磨着带着半干涸软骨的关节。
每一次牙齿与骨骼的摩擦,都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水声。
我死死地贴在矿洞入口处那种带着粗糙爆破痕迹的土壁上,甚至连肺部的呼吸都本能地压到了最低限度。
左手那面沉重如铁、生满黑霜的极阴塔盾,在彻底脱离了外面漏斗盆地那种如同实质般高压喷涌的纯粹原初阴气后,表面晶化的结构正在极其缓慢地挥发。盾牌的重量在一点点减轻,那股属于黄纸和竹篾本身的脆弱感,正像附骨之疽一样重新攀爬上来。而右手那把切断了活尸手臂的极阴纸刀,边缘吐出的幽蓝气刃也已经缩减到只剩极其薄弱的一层微光。
如果没有了那个将太古阴穴核芯的庞大阴煞作为弹药库的"充电环境",单凭我自身极阴之体作为转换泵,根本无法在常态下长久维持这种消耗极其恐怖的"超级注灵"物品。
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不仅是因为体能的极度透支,更是因为前方那种咀嚼声中透出的、不属于人类理智范畴的野生凶性。
长生会那些被引煞液驱动的工业防化服活尸工人,虽然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没有痛觉,但它们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杀人机器,动作恒定、没有情绪。而现在前方深渊里发出声音的东西,却带着一种极其原始、极其渴望血肉的进食欲望。
我闭上眼睛,将刚才为了维持纸盾而压榨到极限的极阴感知,如同一张贴地飞行的无形大网,顺着矿道底部的碎石和泥泞,极其小心翼翼地向深处铺散过去。
五米,十米,二十米。
在到达前方大约二十五米的地方,也就是矿道出现了一个明显右拐的折角处,我的极阴感知猛地触碰到了一个……不,是一群极其阴冷且不规则的能量团。
那些能量团不像外面长生会活尸那样,体内有一股高度凝聚、如同高压引擎般的引煞液在稳定循环。相反,这些能量团极其斑驳、极其浑浊,散发着一股在地下深埋了成百上千年的浓烈尸腐之气和极其怨毒的地煞死气。
我微微探出头,借着右手极阴纸刀仅存的那一点如同鬼火般的微弱蓝光,贴着矿道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向那个拐角处挪动。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岩石质地就越古老。这不是现代工程机械切割出来的平整岩面,而是一种完全就是用最原始的铁镐、甚至青铜工具一点点凿出来的粗糙凹凸坑洞。空气中的含氧量低得可怕,充斥着一种年代极其久远的发霉硝磺味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二十步之后,我站在了那个矿道拐角的边缘。
我没有直接探身,而是将纸刀刃口那极其微弱的蓝光,在岩壁上折射出一点点惨淡的余晕,照向了拐角后面的空间。
下一秒,我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极其剧烈的抽搐,强行忍住了想要干呕的生理冲动。
拐角后面,是一个比外围矿道宽敞得多的天然溶洞式坑室。而在这个坑室的中央,横七竖八地堆叠着至少十几具尸体。
不,准确地说,那是十几具正在"进食"的活尸。
它们没有穿长生会那种能抵御深渊极寒和辐射的重型工业防化服,也没有那种标准化的无脸头盔。它们身上穿着的,竟然是极其破烂、几乎已经碳化了的粗布马褂,甚至有几个的脑袋后面,还拖着一条沾满了泥土和黑血的、早已腐烂成一团烂麻绳般的辫子。
清国末期的人?
或者是民国初年的苦力劳工?
而最让我感到极其震悚、也是彻底推翻了长生会工业活尸概念的,是它们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在幽蓝微光的映照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些活尸的脸颊、脖颈以及那双正在疯狂撕扯某样东西的干枯手背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一块块呈现出深紫色至黑褐色的斑状印记。
尸斑。
这种只有在自然死亡后、血液停止循环受重力影响沉积在毛细血管内才会形成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长生会那种连血液和内脏都被掏空、直接被强行缝合并注入引煞液的机械化活尸身上!
老头子的那本破手札上极其清楚地记载过:有皮无血者,为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