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坐在检活台前,像是一尊僵硬的木雕,死死地盯着那块最大的纸人残骸。外面老街上的光线从刺眼的晨光,慢慢变成惨白的午后阳光,最后又如同被吸干了血般,渐渐暗沉成了深秋傍晚特有的那种灰蒙蒙的颜色。
整整九个小时。
那块残骸断裂面上渗出的黑色液体,终于彻底停止了。
我用镊子夹着一片极薄的玻璃载玻片——这是以前师傅为了看清符砂颗粒度特意买的老物件——接住了最后三滴黑血。
就三滴。
那三滴黏稠得几乎化不开的东西,在玻璃片上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琥珀状。它们散发出来的腐败血腥味,已经把整个纸扎铺里原本的樟木和糨糊气味彻底掩盖了。如果你现在闭着眼睛走进来,绝对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间停电了半个月的地下停尸房。
但我没有把它扔掉,也没有用符火把它烧干净。
宋铁面只给了我三天时间。
三天,让我在这座常住人口超过两百万的大城市里,挖出一个连官方精锐部门追踪了两年都只摸到点皮毛的地下隐秘结社——"长生会"。
这简直是个毫无道理且极其荒谬的死亡倒计时。
这就好比让一个在街边修自行车的师傅,用三天时间去破解跨国银行的系统密码,破不了就直接拉出去枪毙一样。
但宋铁面不是在开玩笑。他留下来的那枚黑色金属令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我的工作台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着冰冷的光。异调局有国家背书,有《涉灵案件特别处置条例》。他们要捏死我这个没身份、没背景、还触犯了师傅三十年前血誓的九流手艺人,比踩死路边的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我必须反击。或者说,我必须自救。
黑衣客就像是一滴水,已经彻底融入了南江市的茫茫人海里,毫无踪迹可寻。但检活台上的这三滴黑血不同。
在九流阴门的认知体系里,有一条最根本的铁律:气有源,水有根。
这三滴血里的阴气,绝对不是依靠普通的乱葬岗或者停尸房就能孕育出来的。残留在这其中的那种"外科手术般精确"的二次定向渗透加工痕迹,不仅需要极其高深的术法,更需要一个庞大、稳定且浓度惊人的"阴气源"来作为支撑。
那个假死的老头子或者是他背后的长生会,不可能每次都跑到荒郊野外去搞这种精加工。这三滴黑血散发出的不仅是腐败的味道,更是一种强烈的"共鸣"。它们就像是从母体上撕裂下来的一小块血肉,在冥冥之中,依然和那个源头保持着某种看不见的牵丝攀藤。
只要我能利用这种共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阴气源头。也就是长生会在南江市的那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据点。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脖颈,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我拉下了铺子的卷帘门,把所有的灯都关掉,只在长工台上留了一盏瓦数极低、光线昏黄的老式白炽灯台灯。
我走到墙角的材料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卷。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色泽极其暗沉的黄纸。
这不是普通的黄裱纸。这是"过阴纸"。是我十九岁那年,瞒着师傅,半夜跑到老街后山的野坟圈子里,把宣纸浸泡在长在坟头上的倒柳汁液里,然后借着极阴之地的地气,足足阴干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做出来的。
师傅在世的时候,极其严厉地禁止我搞这些旁门左道的材料。他说我的体质本来就极容易招惹晦气,再碰这些"邪纸",迟早要被磨光阳气。但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阴门手艺既然存在,就不能只靠背配方度日,总得自己摸索点真东西。
现在看来,当年的不听话,反而成了我今天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用一把裁纸刀,从过阴纸上极其精准地裁下了一块长宽各三寸的正方形。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排空,整个人的状态瞬间沉了下来。
纸扎这一行,扎大件靠的是骨架的力学,扎小件,靠的则是指尖上的"气口"。
我的双手捏住过阴纸的两个对角,开始折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