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纸人骨子里的紫血
    异调局的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把我送回了南江老街。

    

    没有黑色商务车,没有战术手电,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辆极其普通的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老街巷口的电线杆下面,车门打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把我往外一推,"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就好像他们刚刚只是顺路捎了个陌生人回家一样。

    

    我站在巷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深秋清晨的寒气已经把我整张脸冻得皮肤发紧。左手腕上的那个幽蓝色胎记比平时冷了两分。右手的风衣口袋里,宋铁面留下的那枚黑色金属令牌沉甸甸地坠着,硌得我大腿根子生疼。

    

    三天。

    

    他给了我三天。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在废弃大院地上跪着时沾上的灰土和干涸的血渍。我分不清那是伤者的血还是被镇压纸人碎裂时逸散的骨灰胶残液。

    

    老街还没完全醒。卖早点的刘婶的铝皮推车还扣着塑料布,隔壁修鞋铺的赵头连卷帘门都没拉起。只有巷子尽头一只瘸腿的黄狗蹲在排水沟盖上,用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我——像是认出了我身上沾着不干净的东西。

    

    我加快脚步走过了那条狗。

    

    它没叫。但我经过的时候,它把头低下去,贴着地面,耳朵死死地压平。

    

    畜生避煞。师傅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狗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一条狗在你面前伏低了身子还不叫唤,要么它怂了,要么——它看到了你身上"跟着"的什么玩意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胎记。

    

    冰的。

    

    ---

    

    推开纸扎铺的板门时,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了樟木刨花、干燥黄裱纸和陈年糨糊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在任何一个正常人闻来大概只会觉得"有点闷"或者"像是老旧的阁楼"。但对我来说,这是我从六岁起到二十三岁为止,十七年来每一个清晨醒来、每一个深夜收工时,鼻腔里最熟悉的底色。

    

    师傅管这叫"铺子的气口"。

    

    他说,一间纸扎铺如果连自己的气口都没养出来,那这间铺子迟早得关门。

    

    我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铺子里的一切都跟我两天前出门送货时一模一样——半成品的纸马骨架搭在左边的长工台上,竹篾笸箩里码着裁好的白宣和彩宣,墙角的铁桶里泡着三根还没阴干的老斑竹。

    

    唯一不同的是,工台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被我随手扔在那里的、用黑色垃圾袋裹着的鼓鼓囊囊的包裹。

    

    那是昨天凌晨从废弃大院带回来的纸人残骸。

    

    我在长明路大院里亲眼看到了那具被四象镇魂钉钉杀在金丝楠木柱上的纸人尸体——对,在我们这行,一具已经"活"过的纸人被镇杀之后,残余的骸骨是要叫"尸体"的。因为它沾了活人的生魂碎片,在阴门的因果律里,那东西已经不再是一件纸制品,而是一具"半阴半阳"的残躯。

    

    当时异调局在大院现场做取证封锁的时候,我趁着混乱,从地上捡了几块从纸人身上剥落的碎片。那些碎片是被四象镇魂钉的镇压之力震碎后,从纸人躯干上崩裂下来的,有的还保留着我亲手折叠的竹篾骨架经脉。

    

    我把黑色垃圾袋提到了正中间的检活台上。

    

    检活台是师傅留下来的。一张极其厚实的红漆老榆木长条桌,桌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太清的符文痕迹。师傅说这张桌子是他师傅传给他的,桌面上那些符文是用朱砂和公鸡血调的"照阴墨"一笔一笔刻上去的,能让任何放在上面的阴门制品的"里子"暴露无遗。

    

    "里子"——就是表面看不到的阴气残留、怨灵印记、因果牵连等等那些只有在阴门术法的"照妖"视角下才能显形的隐层信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解开了垃圾袋。

    

    ---

    

    残骸的状态比我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黑色垃圾袋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浓烈的、类似于腐烂的生猪内脏混合了高浓度工业硫化物的恶臭气味瞬间从袋口冲出来,呛得我本能地把脸扭到了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