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竹篾,也不需要糨糊。纯靠纸张的折痕和重叠。
第一折,纸张在灯下发出轻微的"嚓"声,这是定下中轴。
第二折,翻卷,压实。指尖的力道要拿捏得极其精准,不能把纸的纤维折断,又必须让折缝死死咬合。
第三折……第四折……
不到一分钟,一只只有鸽子蛋大小、造型极其古拙的纸折飞蛾,就静静地停在了我的掌心里。
这叫"寻阴蛾"。
是九流纸扎用来寻脉问气的一种偏门手法。正常的手艺人不会去学,因为找死人的麻烦从来不是什么好活儿。
纸蛾折好了,但它现在只是个死物。
我拿起那把裁切过竹篾的锋利竹刀,在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肚上极其果断地划了一道浅口。
一丝猩红的阳血渗了出来。
我忍着刺痛,将食指按在纸蛾的两片翅膀中央,沿着折痕由上至下迅速地抹了一道血痕。这叫"点阳明",用活人的心头血(食指连心)给它一口游走阳间的生气。
做完这一步,我拿起那片沾着三滴黑血的载玻片。
我捏着纸蛾的躯干,将它那个没有任何五官的、只有个尖角的"头部",轻轻地点在了载玻片上那最浓稠的一滴黑血中央。
"嗤——"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就像是水滴落入滚烫油锅里的闷响。
那滴黏稠的黑血,瞬间就像是被吸水海绵抽干了一样,顺着纸蛾的头部被吸入了"体内"。原本暗黄色的过阴纸,从头部开始,迅速蔓延开一层极其细微的黑紫色脉络。
下一秒。
奇迹——或者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象——发生了。
躺在我掌心里的那只纸蛾,原本僵硬的两片纸翅膀,竟然毫无预兆地、极其缓慢地上下扑腾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铺子里门窗紧闭,连丝风都没有。
它的翅膀扑腾的频率很低,就像是一只濒死的、只能在地上挣扎的真飞蛾。"沙啦——沙啦——"纸张摩擦的微弱声音在死寂的铺子里如同砂纸在刮擦我的耳膜。
它飞不起来。我的手艺还没到能让纸物凭空虚度、违背物理法则的地步,况且那三滴黑血里的阴量也太重了。
但它有了"感应"。
纸蛾那个被染成黑紫色的尖头,开始慢慢地、如同被一块强磁铁吸引的指南针一样,在我的掌心里转动,最终死死地指向了卷帘门外、老街的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
那里是老街的"后巷"。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放到市中心的新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酒吧和夜市正热闹得沸沸扬扬。但放到我们这条还没被城市现代化完全改造的南江老街,这就已经是万物死寂的深夜了。
我转身走进里屋。
宋铁面那句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你比那纸人还危险"——这说明在异调局的眼里,老实巴交是活不下去的。
我得带家伙。
我把师傅留下的那把极其沉重的黄铜镇魂尺挂在了后腰的皮带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带来一种极其诡异的安全感。然后是那个黑狗血浸泡了十年的墨斗。想了想,我又抽出了十几根处理好的老斑竹篾,和一叠裁好的熟宣纸,迅速地将它们折叠成巴掌大小的方块,塞进了那件深黑色防水风衣的两个大口袋里。
有备无患。如果真要玩命,我的手就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一把抄起桌上的纸蛾,将宋铁面给的黑色令牌也塞进口袋,拉开卷帘门,走进了老街浓重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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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铺子,秋夜特有的凄冷夜风就像浸了冰水的刀子一样,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摊开左手掌心。
那只纸蛾依然维持着缓慢扑棱翅膀的动作,黑紫色的头部死死地指着西北方的黑暗。
方向很明确,那是老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