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纸人骨子里的紫血


    

    这不是我做的。

    

    这甚至不是我能做到的。

    

    在我完成制作、点睛、交货的整个过程中的某一个环节——极有可能是我把纸人送到长明路丧家、然后转身离开的那段空白时间里——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对我的纸人进行了第二次加工。

    

    黑衣客给我的那瓶引煞液,只是一个"入门钥匙"。真正让纸人从"活化"升级到"暴走杀人"的,是在交货之后的这次二次注入。

    

    老头子。

    

    那个在棺材里装死的干瘪老者。丧棚的主人。

    

    他才是真正的操盘手。而他使用的阴气注入手法,是我在九流阴门的全部认知范围内从未见过的高阶技艺。

    

    我慢慢地把手套摘了下来。

    

    师傅的检活台上,那七块残骸碎片整齐地排列着,在秋日上午的自然光线和检活台符文的暗淡朱光交替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安静。

    

    我转了一根竹篾在手里。这是我思考问题时的老毛病。竹篾在指间上下翻飞的节奏能帮我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线索捋出个头绪。

    

    宋铁面给我三天时间查黑衣客和长生会据点。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上哪儿去找?

    

    那个黑衣客来的时候没留名字没留电话没留地址,连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唯一的线索就是他身上那股极其独特的、混合了高级木质沉香和某种我辨认不出的草药腐败气息的体味。

    

    一个味道。我就凭一个味道,在一座两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一个不想被找到的人?

    

    这单不划算。

    

    但不干又不行。宋铁面的那张脸和他说"你比那纸人还危险"时的语气,不像是在吓唬人的。异调局有一整套完善的涉灵法律体系,真要动手起诉我,我连找个懂行的律师都找不到。

    

    我把竹篾往笸箩里一扔,走到工台边上倒了杯凉白开。

    

    就在我端起杯子往嘴边送的时候。

    

    余光里,检活台上的残骸碎片发生了变化。

    

    那块最大的碎片——被我剥开了三层纸层、暴露出竹篾骨架和有机膜的那一块——它的断裂面上,正在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渗出一种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种液体的颜色不是普通的墨黑。它是一种带着暗红色底光的、像是凝固了一半又重新液化的腐败老血的颜色。液体的粘稠度极高,渗出的速度很慢,每一滴从断裂面上凝聚成形到坠落到检活台面上,大约需要七八秒钟。

    

    我放下了杯子。

    

    走近了两步。

    

    一股极其尖锐的、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恶臭从那些黑色液滴上蒸腾而起。

    

    这不是糨糊。

    

    糨糊是面粉和水煮出来的,放坏了顶多有一股酸臭。而这个味道——我在老街的殡仪馆帮人扎过几十年花圈,我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这是人血。

    

    变了质的、被某种极其邪恶的阴物"消化"过后又排泄出来的人血。

    

    纸人残骸在死了之后,还在"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