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数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束彻底熄灭之前,我被两个穿着跟宋铁面一模一样黑色防水风衣的高大男人,粗暴但极其专业地控制住了双手。我的镇魂尺和墨斗线被当场没收并装进了一个印着"危险术器"字样的暗红色金属封存盒里。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审问和废话。
那辆黑色商务车在暴雨中疾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了南江市几乎所有我不曾踏足的主城区。透过车窗上的雨帘,我隐约看到车辆最终拐入了一条极其隐蔽的、两侧种满了高大法国梧桐树的窄巷,然后停在了一座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三层旧式红砖办公楼前面。
如果不是门口挂着一块极其不起眼的、铜绿斑驳的小铜牌,上面用极其古朴的阴刻篆书刻着"南江市异常事务调查局南江分部"几个字,我甚至会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早已废弃的老旧居委会或者街道工厂。
但当我被押进大楼内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那副破败寒碜的伪装只是障眼法。
整栋建筑的内部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一个极其现代化的、堪比军方级别的特殊行动指挥中心。走廊里铺着极其厚重的消音地毯,头顶是冷白色的嵌入式日光灯管。每隔三米就有一个安装着虹膜识别锁的钢制防爆门。墙壁上甚至嵌入了某种我完全看不懂的、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符阵电路板。
那种微光很微弱,但对于我这种从小就浸泡在阴门手艺里、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的人来说,那些嵌入墙壁里的金色符文电路正在持续不断地释放着一种极其规律的、旨在压制和屏蔽所有超自然能量波动的"镇场力"。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政府机关能做到的配置。
我被带进了地下一层的一间审讯室。
房间不大,但极其压抑。四面灰色水泥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和窗户。天花板上是一盏极其刺眼的工业级审讯专用白炽灯,灯光直射下来在铁桌子上形成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光圈。铁桌子对面是两把冰冷的不锈钢椅子。我的手腕被一副似乎是特殊合金材质的、上面刻着极其细小符文的手铐锁在了桌面的铁环上。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
"啪"的一声。
面前那扇厚重的隔音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铁面——就是那个在废弃大院门外用金属般冷硬的声音宣布他身份的高大男人——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正常灯光下看清他的脸。
宋铁面或许三十五六岁左右。他的五官就像是用凿子从一块铁板上敲出来的一样,线条极其坚硬锋利且毫无赘肉,颧骨极高,眉骨深深地向前突出,下颌的轮廓如同一块削尖的方铁块。他的瞳孔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深灰色,那种灰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常年注视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之后,瞳仁自行褪去了活人应有的温度。
一双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他的面部肌肉已经被冰冻在了一个永恒的"执行命令"的状态。
宋铁面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带审讯笔录本或者任何电子设备。他只是将一条长腿叠在另一条上,双手极其随意地交叉在胸前,然后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珠子,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这种沉默比任何暴力审讯都要令人窒息。
大约一分钟之后。
"齐偃。男。二十三岁。南江市槐安区老街三十七号,齐家纸扎铺独资经营者。"宋铁面开口了,声音跟在废墟大院外面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就像是一台高精度的语音播报机在读取一份死刑犯的基本信息,"师承九流阴门已故手艺人齐正方。无前科,无社会关系,无固定收入来源。唯一擅长的技能——给死人扎活的纸人。"
他在"扎活的纸人"这五个字上停顿了半秒钟,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嘲讽或者蔑视。
"你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吗?"
"我没有——"
"我没有问你有没有。"宋铁面极其平静、甚至连声调都没有抬高半分地打断了我的辩解,"长明路二十一号,废弃老宅。十四名平民身受重伤,其中三人已经确认失去术法救治机会。一个名叫赵德海的八十七岁老人,头颅粉碎性凹陷,目前处于脑死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