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的深秋夜雨下得极大,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根锋利的钢针,无情地砸在老街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
我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自己已经被雨水浇透了的旧布衫,双腿就像是两根已经失去了痛觉的机械轴承,在这个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之夜里,死命地蹬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脚踏三轮车,在长明路上疯狂向前狂飙。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但我此刻内心的焦灼与恐惧,远比这刺骨的寒风还要致命一百倍。
作为施展了禁忌工艺的扎纸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吸取了活人濒死怨恨与极阴大阵煞气的纸人,一旦冲破棺材彻底失控,其杀伤力绝对不亚于一头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狂暴厉鬼!
更要命的是,那是出自我手的“作品”。只要它今晚在那座大院里割开了一个活人的喉咙,这笔血淋淋的杀孽账和因果,就会第一笔算在我这个负责“点睛开脸”的手艺人头上。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可不会去管什么我只是收钱办事的无辜借口。
我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从红木箱底翻出来的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布包里面,裹着师傅生前唯一留给我的所谓“防身除煞法器”——一把刻满了极其繁复云雷纹的黄铜镇魂尺,以及一根浸泡了三年黑狗血与朱砂、散发着刺鼻腥味的特制墨斗线。
这两样东西,对付正常游魂怨鬼绰绰有余,但面对一个实体活化、吸收了极阴法阵与替身因果的“百煞活纸人”,到底能有几分胜算,我心里完全没底。
“嘎吱——!”
三轮车的轮胎在长明路尽头的烂泥地里拖出一条极长的深痕,我甚至连车都没停稳,整个人就借着惯性从小车座上跳了下来,在泥水里酿跄了几步,一把抽出了那把冰冷的黄铜镇魂尺。
废弃丧家大院近在眼前。
然而,大门外的景象,却让我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之前悬挂在大门外那两盏写着极其诡异“奠”字的惨白纸灯笼,此时已经被完全撕碎,残破的纸片在狂风暴雨中像死麻雀一样拍打着门框。
而那两扇原本紧闭的、包着铁皮的沉重黑漆木门,竟连着门轴,被人——或者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从内向外极其暴力地整个撞飞了出去!
其中一扇重达两百多斤的木门,直接砸在了十几米外的一堆碎石砖瓦上,木板四分五裂。木门内侧,留下了几道深达数寸、木茬外翻的诡异爪痕!
那是人类双手在极度狂暴状态下绝对无法造成的破坏力。
“操……”
我咬紧牙关,咽下一口混着雨水的吐沫,将墨斗线的缠轮套在左手的食指上,警惕地握紧黄铜尺,踩着满地的烂泥碎木,极其缓慢且戒备地跨过了那道残破的门槛。
大院之内的景象,简直像是一个刚刚被轰炸机犁过一遍的血腥地狱。
院子中央那个极其庞大的黑色丧棚已经彻底坍塌,巨大的黑色油布被扯得稀巴烂,跟被雨水浇灭的黄纸灰烬糊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躁恶臭。
在那滩混杂着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的黑色泥泞里。
之前那十几个穿着极厚粗麻孝服、连喘气都没有白雾的“守孝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甚至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抛到了几米高的瓦房屋顶上,大半个身子悬挂在屋檐边缘,鲜血顺着墙根流下。
我走近一个最近的白衣人,用脚尖极其谨慎地挑开遮住他脸部的孝帽。
这果然是个活人,只不过他的印堂处被人用极其特殊的邪法点过朱砂压魂,所以之前才会呈现出那种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机的状态。而此时,他的左肋骨显然已经大面积粉碎性骨折,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重度昏迷,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咯咯”漏气声。
那个原本耀武扬威的守门干瘪老头,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坍塌的火盆边缘。他的右手臂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反关节扭曲,生死不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感到头皮发麻。那个纸人失控后的战斗力竟恐怖到了这种徒手撕活人的地步吗?
我握着镇魂尺的手心全是冷汗。但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它在肆虐的动静。这院子里除了雨声和倒在地上的人发出的微弱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