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齐师傅!你扎的那个玩意儿……它活了!!!”老头的声音在电话里因为过度恐惧而尖锐得像是指甲在刮擦玻璃,“它刚才突然睁开了眼睛,它根本不管那火盆里的阴阵限制!它直接掀翻了老太爷的棺材!”
伴随着电话那头又一声极其恐怖且沉闷的肉体被硬生生摔在墙上的撞击声。
老头的声音几乎带上了极其凄厉的哭腔底色,他对着话筒发出了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绝望嘶吼——
“它现在……它现在正死死地掐着家属的脖子!一巴掌拍开了老太爷的头骨!齐师傅你快来!这东西发了狂,它要杀光院子里的所有人!!!”
老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阵伴随着线路极度拉扯断裂所产生的刺耳杂音,紧接着,在一声极其沉闷的、类似于一个人被硬生生踩断了颈椎骨一样的可怕脆响之后,听筒里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忙音之中。
我呆呆地拿着那柄红色的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单调电子忙音,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纸人,发狂了。
正如师傅笔记里记载的最坏情况一样。
我用黑紫竹做骨、七层熟宣做体、香灰骨胶定脉,最后加上那瓶混入了被剥夺生魂活人的招魂死血点了眼睛……
这具本来只是一笔交易物品的纸人替身,在吸干了棺材里那个叫“赵德海”的活人生魂,并且融合了废弃丧宅极阴阵法里的无尽诡异阴气之后,它根本没有按照黑衣客和那个丧家原定计划安静地替代主人的命格。
它承载了那个横遭剥离生魂活人的全部痛苦与怨毒,彻底失控爆雷,变成了一具在这个深夜里无差别屠戮活人、甚至连雇主都不放过的绝世大凶之物!
“老头子……你大爷的,你们这是在坑我啊!”
我缓缓放下电话,手死死地按在柜台上。
左腕上的那个纸人形胎记,此刻已经在我的惨白的皮肤上,从幽蓝色转变成了一种极其邪异的暗红色,甚至隐隐鼓了起来,像是有某种东西正试图呼应着城东那具疯狂肆虐的纸人,要从我的血脉里挣脱出来!
一旦那个纸人在那废弃大院里杀了人、沾染了活人的鲜血过了阴关……
首当其冲要承受老天定下“造孽”那第一道也是最重一道反噬阴债天雷的,绝对不是那个神秘的黑衣客,而是我这个赋予了它物理形体和诡异五官的——扎纸匠齐偃!
那可是比被剥魂还要连皮带骨彻底绞杀的无端杀孽!
“不能等它杀完了人来找我,或者反噬到我身上。”
我的眼眶慢慢泛起了一丝血红,一把将挂在柜台里面的那件属于师傅生前做法事时穿的极厚旧黑色长布衫扯了下来,胡乱地披在身上。然后,我快步走到工作间最深处的那个上着两道大铁锁的红木箱子前。
那里面,装着这个破败纸扎铺里,最不为人知,也是自从师傅死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的吃饭家伙。
我一脚踹掉了铁锁,从里面翻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长方形布包。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我齐偃亲手赋予了你这三分邪骨,那我就必须亲手去把你这张画着五官的皮给扒下来!”
我拎着那个布包,一把拉开了铺子的卷帘门。
外面,南江凌晨的高频冷雨依旧在肆虐,像千万根钢针一样扎在街上。
我不顾一切地跨上了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在极其刺骨的寒风中,如同一支离弦的冷箭,再次向着城东长明路的无尽黑暗深处,发了疯似地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