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棺材缝里渗出的水
    整整两天。

    

    自从在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雨夜里,我强行给那具“替身纸人”点上眼睛之后,这四十八个小时里,我没有合过一次眼。不是不想睡,而是根本不敢睡。

    

    那声在绝对黑暗中极其微弱的“吸气声”,像一道无法抹去的恶毒烙印,死死地刻在了我的脑神经最深处。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张被特写放大的解剖级照片——那个明明是个活物,却在相纸上呈现出极其恐怖生理形变、双唇微张痛苦挣扎的死人脸。

    

    这两天的煎熬里,我把这具用黑紫竹和七层熟宣扎成、并且已经用招魂血点了睛的大型纸人,用一块极其厚重的防潮黑油布死死地蒙了起来。我甚至在油布的外面,用朱砂混合公鸡血拉了四根极其细密的红线,把它死死地封印在了工作间最深处。

    

    我绝对不敢再去揭开那层油布看它哪怕一眼。

    

    因为这具本该充满了竹子和骨粉味道的纸屋子里的空气,在它被点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变了。原本工作间里只是有些阴冷潮湿,现在却时时刻刻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人气”。每当我在前铺发呆时,总会有一种如芒在背的错觉。就好像是在工作间的方向,有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冷冰冰且极度痛苦的眼睛,正隔着油布贪婪地盯着我的后背。

    

    左手腕上的幽蓝色纸人形胎记,像患了带状疱疹一样,每隔一阵子就会传来阵阵被撕裂般的灼痛。

    

    它在极其严厉地警告我:这具死物,已经被我用这门手艺里最凶险的“借纸抽生魂”的手段,强行塞进了一个正在承受极度残忍刑罚的活人生魂!这是大孽。但在那个黑衣客道破师傅吐血暴毙的真相时,我就知道自己失去了退路。

    

    终于,熬到了交货期限的傍晚。

    

    南江市阴沉得可怕,深秋的阵风开始在巷道里肆虐。我套上旧军大衣,把铺子里仅剩的破旧脚踏三轮车推到了门口。

    

    我硬着头皮返回工作间。当我的手接触到那块蒙在巨大纸人身上的黑油布时,指尖就像被静电电击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我清晰地感觉到,油布底下的“东西”,正在散发着微弱的类似于人类发高烧之后的体温余热。

    

    “神归庙,鬼归坟。泥人归窑,纸人归阴。怨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手艺人,你要索命,别来找我。”

    

    念完避煞口诀,我屏住呼吸,连着黑油布一起,将这个足有一百七十八公分、沉甸甸得压手的要命玩意儿,死命地扛上了三轮车的后斗。用麻绳死死交叉绑好。

    

    黑衣客留下的交货地址极其偏僻,是“城东长明路尽头的废弃老房”。

    

    那片区域在几十年前曾经是南江市最大的乱葬岗遗址。夜色完全沉入黑暗后,气温断崖式下跌。我机械地踩着踏板,远离了老街的主干道,两旁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全是深不见底的积水,冷风吹得锈迹斑斑的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干响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死寂长街上,仿佛是在催命。

    

    晚上十一点半。

    

    伴随着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大团的白雾,我终于蹬着三轮车来到了长明路的尽头。

    

    这里唯一的光亮,是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一座破败的高门大院外悬挂着的两盏惨淡白色纸灯笼。灯笼在冰冷的阴风中剧烈摇晃着,糊纸上用粗劣的黑墨水,潦草地写着一个巨大的“奠”字。

    

    大院的正门是半掩着的。那是两扇极其老旧的包铁黑漆木门。

    

    看样子,这就是黑衣客指定要在今晚子时交货的“丧家”。

    

    我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十分谨慎地将三轮车停在了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远的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槐树下。刚解下车斗上的麻绳,还没等我去拍门通报,那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却自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呀——”声,极其缓慢地向两侧向内敞开了。

    

    一股强劲的穿堂阴风从院子里倒灌而出。那风里夹杂着劣质焚檀香和黄纸烟尘的焦木味,像重拳一样扑面而来,呛得我捂住了口鼻。

    

    “纸人,送到了吗?”

    

    一个毫无感情色彩、干瘪得像是木乃伊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从门后幽幽地响起。

    

    我被吓得打了个猛烈的激灵。借着惨白灯笼的光晕,我终于看清了声音的主人。门槛内侧的阴影里,像枯死木桩一样,极其僵硬地站着一个穿着全套传统粗麻重孝服的人。那件宽大的白色孝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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