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更加头皮发麻的,不仅仅是他。
透过半开的大门,我能够完整俯视到里面那个宽敞但极度破败的四合院全貌。在这个满是杂草的院中央,已经违和地搭好了一个极其庞大的黑色丧棚。
丧棚周围,没有丧曲,没有和尚超度,甚至连一声抽泣都没有。整个大院,死寂得令人发指!如果不是火盆里还在跳跃着光亮,我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张极其古老的死人黑白照片!
丧棚正前方的地下,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黄铜火盆。那摇曳变形的火光边缘,我骇然发现,院子的空地上,以火盆为中心,至少极其规律地垂手站立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全套纯白粗麻孝服的人。
他们就像一根根被钉死在地上的木桩,没有说话没有走动。连那个跪在火盆前添纸钱的人,动作都僵硬得像是在重复指令的机械。而在丧棚的最深处阴暗角,隐约横向摆放着一口漆面黑得发亮的庞大棺材。哪怕隔着十几米,我都能感觉到那口棺材散发出来的压抑冰冷气场。
正常的家属就算再悲痛,也绝不会呈现出这种近乎群体性被“抽干了生气”的诡异状态。
“货,送到了。”
我强行压下心头想要立刻掉头逃跑的极端冲动,指了指三轮车后斗上那个被黑油布蒙着的庞然大物。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只要到了主家给的地头,哪怕门里面全是厉鬼,也得把东西全须全尾地亲手交过去办接交。
“抬进来。不能见外风。放在丧棚正口向着火盆。”
守门老者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说完这句话便僵直地向后退了半步,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我只能咬起牙关,硬生生地将那具极其沉重的纸人抱了起来,扛在右边的肩膀上。在我右脚跨过那道木门槛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抗在肩膀上的巨型纸人,猛地出现了可怕的重量下沉!仿佛这具纸壳子因为感受到了灵棚里的东西,而产生了极强烈的抗拒退缩感!
左手腕上的胎记烫得我几乎要发出惨叫。
我死死咬住舌尖加快了沉重的脚步,快速穿过那些站在院子里沉默得仿佛真正死人一般的白衣孝属。路过他们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如同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彻骨寒意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在深秋近于零度的寒冷黑夜里,他们的口鼻间,竟连一丝甚至极微弱的白气都没有!
这帮家伙到底也是死人还是什么鬼东西?!
我根本不敢细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冲到目的地,将那个纸人重重地墩靠在了丧棚最前方,距离火盆只有不到两米的地方。
“刷——!”
按照交货验货的古规,我猛地扯下了紧紧包裹在纸人身外的厚重黑油布。
当那具用黑紫竹和香灰骨胶制成、画着逼真且带有一丝痛楚面孔的纸人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刹那。
“呼啦——!!!”
一声剧烈的爆燃声轰然炸响。丧棚正中央火盆里原本正在正常燃烧的橘黄色火焰,突然毫无征兆地转变成了一种极其惨烈的纯幽绿色!那股幽绿色的火苗如同被丧棚深处的棺材疯狂拉扯,在一瞬间足足向上窜起了将近一米多高!
而在这个火盆疯狂窜起诡异绿焰的同一秒。
整个大院里那十几个像木桩一样死寂站立的穿孝服的人,所有人的头颅,在同一时间节点上,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颈椎正常转动结构、极其机械且僵硬的怪异角度,齐刷刷地“咔咔咔”转向了我!
几十道完全没有任何生气、如同死鱼翻白般浑浊不堪的目光,在幽绿色的火光映照下,死死地聚焦了过来。
我的头皮“轰”地一声瞬间炸碎,冷汗顺着脊梁骨疯狂地往下流淌。喉咙里仿佛卡住了冰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群根本没有活人气机的怪胎到底在为谁祭拜?!
“齐师傅这活人点睛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穿着粗麻重孝服的守门干瘪老者,已经如同幽灵一般站在了我的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他那枯树皮般的手指极其僵硬地从宽大袖口里探出,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件一样的东西,塞进了我死死攥成拳头的手心里。
“接了货,银货两讫。活人的这套规矩就算尽了。”老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