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趟活儿得加钱
    这一夜,我睡得比往日都要沉,却也更累。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在铁棚里看到的那张闪烁着金边水波纹的残缺拓片,以及那犹如古墓深处渗出来的刺骨寒意。梦里的我不停地在黑暗里跑,身后似乎有个庞大的青铜巨鼎正在缓缓滚动,碾碎一切。而我左手腕上的纸人胎记,疼得像有一把烙铁在上面反复游走。

    

    我是被门外一阵粗暴的拍打声惊醒的。

    

    “砰砰砰!砰砰!有人在吗?怎么大白天的还关着门做生意啊?”

    

    我从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弹坐起来,顺手摸了一把额头,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墙上的老挂钟指针定格在上午十点半。昨晚满脑子都是师傅的死因和拓片上的秘密,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勉强合眼,竟然一觉睡过了头。

    

    我揉了揉发干的眼角,随手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外套,拖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走到前铺。

    

    南江老街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翻腾。

    

    “来了来了,别拍了,玻璃要碎了!”

    

    我有些不耐烦地喊着,双手用力拉开那扇生涩的半截卷帘门,又把玻璃门推开。

    

    门外站着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黑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他脑袋有些秃顶,油光水滑的几根头发倔强地梳在脑后,手里正盘着两只油腻腻的文玩核桃,“咔咔”作响。

    

    这人我认识,倒不是见过,而是他的做派和身上的那股子世俗市侩的味道,实在太典型了。南江老街附近几个城中村的拆迁户或者包工头,平时最爱这身打扮,喜欢在红白喜事上充个明白人、摆个排场赚点差价。

    

    “我说老板,你这开门也太晚了。再晚点,阎王爷那边的饭局都赶不上了。”皮夹克男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眼神极其随意地在铺子里扫了一圈,随后停留在那对点着胭脂红的童男童女纸人上。

    

    “什么事?”我咽下心里的起床气,公事公办地问道。

    

    虽然我这会儿满脑子还是昨晚拓片的凶险疑云,但我更清楚现实的残酷。兜里就剩一百八十五块五毛钱,后天还得拿三十块去交卫生费,要是不接活,我可能都没命活到查清师傅死因的那一天。手艺人,终究是靠接单吃饭的。

    

    “是这样的,”皮夹克男停下盘核桃的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但在我看来,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悲伤,“我一个远房的大舅佬昨晚上走了。家属在城北火葬场那边订了明天早上的炉子。今晚摆夜灵,得烧点像样的大货下去撑撑场面。听老街上的人说,齐师傅这手艺是祖传的?”

    

    “手艺还行,看你需要什么。”我走到那张落了一层薄灰的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翻烂的图册,拍在桌面上。

    

    图册是师傅当年留下来的老物件儿,里面的纸扎款式从传统的三柱香、金银山、五色纸马,到复杂的四合大院、阴兵引路、纸轿冥童,一应俱全。每翻一页,上面都有详尽的骨架走线和上色颜料说明。这也是纸扎门的一点骄傲:就算社会发展再快,电脑喷绘再发达,有些老规矩、老款式,机器它就是印不出来。

    

    皮夹克男连看都没看那本图册一眼。

    

    他大咧咧地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对童男童女,又比划了一下:“这种老式的就不看了。我就直说了吧,现在流行什么我们就烧什么——我要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楼,纸糊的。院子里得配两辆小轿车,一辆奔驰一辆宝马,还得有两个看门的保安、一个做饭的保姆。对了,小洋楼上最好能给糊个游泳池,我看别人家烧的都有。”

    

    “带院子的三层洋楼?两辆车加三个配套纸人偶?”我皱了皱眉头。

    

    这活儿可不小。

    

    在行外人看来,纸扎无非就是拿竹签子搭个架子,外面糊一层花花绿绿的彩纸,只要外观看起来像就行了,轻飘飘的,用不了半个多钟头。

    

    但这只是市面上那种机器批量量产、用铁丝随便一拧就算骨架、套着廉价塑料纸的粗制滥造货。那种东西一旦点燃烧成灰,到了底下就是最劣质的烂壳子,稍微吹点阴风就散了架了,死人根本住不上,也开不走。更何况在过奈何桥的时候,没有坚固的核心阴气注入,这东西会被阴司的罡风瞬间绞得粉碎。

    

    如果要按我们“九流阴门”的规矩来做真正能够寄托“愿力”、能让地下主家拿得稳的纸扎,这可是个大工程。

    

    “做是可以做。”我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用料和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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