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傅留下的黑铁筒
    深秋的午后,南江老街的阳光斜斜地越过对面二层小洋楼的红砖顶,费力地挤进齐家纸扎铺那扇长期落满灰尘的玻璃门里。

    

    午后的老街总是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市井气。卖冰糖葫芦的推车慢悠悠地擦着青石板路走过,隔壁包子铺的蒸笼也撤了下去,老板正光着膀子在水槽边刷洗笼屉。但这份生活气息,只要一跨入我这家铺子的门槛,就会瞬间被几尊静静立在墙角的白纸人给降温几十度。

    

    中午那一碗清汤光面,吃得我胃里泛酸。我手里捏着一块干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玻璃柜台上早已硬化的陈年油灰,脑子里还盘算着兜里剩下的一百八十块五毛钱能买几斤大米,又能撑过几天。

    

    “嘎吱——”

    

    一阵不知道从哪穿堂而过的残风,把半开的店门吹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柜台后面阴暗的角落里,那对点着胭脂红的纸人童女,在微弱的气流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在一口不甘心地叹气。

    

    我放下抹布,顺手把门合死,挡住了外边那属于鲜活人世间的各种响动。

    

    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行走声。这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寡淡。自从师傅三年前脑溢血撒手人寰后,这间铺子乃至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只剩下这股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冷纸墨味。

    

    我转过身,推开工作间后头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走向了后院。

    

    这里是整个纸扎铺最隐秘,也最杂乱的地方。

    

    老式的南方四合院格局,本该是敞亮透气的,但后院因为常年堆积着各种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弃竹篾、发黄脆化的熟宣纸,以及几口用来熬制特制骨胶的生铁大锅,搞得连个下脚的空当都难找。而在院子最角落,紧挨着爬满枯萎爬山虎的南墙处,是一个用铁皮和石棉瓦临时搭起来的旧铁棚。

    

    铁棚的锁头已经生了厚厚的一层红锈。这地方,师傅生前是不让我随便进的。

    

    但现在,铺子连生计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我总得翻翻里头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极品紫竹料,或者年份老的陈浆糊。南江的冬天一到,纸扎物特别容易受潮变形,普通材料糊出来的东西过了夜就像泡软的面条,根本交不了货。

    

    我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边缘都磨平了的铜钥匙,在手心里啐了口唾沫,费了吃奶的力气,“咔哒”一声,硬生生把生锈的门锁给拧开了。

    

    铁皮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陈年朱砂与千年老樟木味道的烟尘扑面而来。这味道极其特殊,不同于前铺的阴冷,它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厚重的沧桑感。

    

    我挥散从门缝间倾泻而下的阳光中飞舞的灰尖,迈进了铁棚。

    

    这地方并不大,里面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珍贵材料,除了一架两米多高、满是虫眼的老旧黄花梨木架子外,地上只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几个长满绿毛的破蒲团。

    

    师傅是个极念旧的人,这点从架子上那些落满灰尘的东西就能看出来。

    

    最下层是几把生锈发钝的裁纸刀,刀柄上的白棉线早就盘成了深黑色。中间一层放着一些破旧的罗盘、八卦镜,还有几束用特制红线绑得死死的、颜色已经发紫的镇煞钱。这些都是纯粹的法器。我以前一直以为扎纸就是一门单纯做死人用品的手艺,但师傅喝多了的时候总会红着眼珠子骂街,说我们这一行在古代有个威风的名字,叫“九流阴门”。

    

    “干咱这一行的,活人的钱难挣,死人的钱好挣。但死人的钱,每一分都粘着阴曹地府的因果!”师傅粗粝的嗓音仿佛此时正穿透三年的阴阳阻隔,在这个逼仄的铁棚里重播。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玄乎其玄的记忆赶出脑袋。我只知道,纸扎手艺再神,也填不饱我现在的肚子。

    

    我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板,继续在架子上翻找。除了几捆确实可以用来扎重要骨架的老年头斑竹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材料。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目光却突然被木架最顶层、紧靠着墙角阴暗处的一个长条形物件吸引了。

    

    因为角度问题,从下往上很难看清全貌,那是一根布满灰尘的圆筒,大概有半条胳膊长。

    

    我搬来一个缺了腿的矮木凳垫脚,伸手将那个圆筒够了下来。

    

    好沉!

    

    入手的感觉让我心里一惊。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竹筒或者木筒,而是一种触感极其冰冷、氧化发黑的金属材质。甚至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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