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阴寒,和我每次接触纸扎骨架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是一种属于真正死人堆里、甚至是深埋地下数百年的纯粹土腥煞气!
“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圆筒脱手掉在地上。更奇怪的是,在接触到这股寒意的同时,我左手手腕处那块形似小纸人的诡异胎记,居然再次毫无预兆地隐隐发热、刺疼起来。
这种疼,就像是皮肤下有一只蛰伏的虫子突然苏醒,想要循着这股寒气往外钻一样。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胎记这样强烈的反应了。今天早晨洗脸时颜色加深,下午碰到这根圆筒就发烫?
我忍着手腕的轻微灼痛,用衣摆把金属圆筒表面的厚厚灰尘用力擦拭掉。很快,它原本的面貌暴露在从铁皮缝隙里漏下的一束微光下。
这是一根由防腐密封极好的古黄铜打造的画筒,筒身周围并没有任何花哨的图腾,只有一圈又一圈如同螺旋版粗犷的防潮金属扣槽。在圆筒的正中间,赫然贴着一张褪色的黄色符箓。
这张符我认识。那是《鲁班阴书》残卷上记载的“三清固元锁气符”。画这道符,需要用到百年老公鸡的纯阳血混合朱砂。师傅生前为了不让我碰一些沾惹巨大阴债的东西,常常用这道符来封住。
这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极度饥饿的胃此时出乎意料地不再叫唤了。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丝莫名的敬畏,促使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贴住那张早已风化脆弱的符箓边缘,然后猛地用力一撕。
“嗤啦。”
符纸碎裂的瞬间,空气中似乎爆开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沉金属嗡鸣。没有了符箓的镇压,圆筒的顶部封盖轻轻一转,便“砰”地一声松脱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圆筒倾斜。
顺着圆滑的内壁,一卷由极其名贵的黄色冰蚕丝帛包裹的残破纸卷滑落到了我的掌心。
这纸卷轻飘飘的,解开散发着淡淡防腐药草香味的丝帛后,里面包裹着的,赫然是一张颜色漆黑如墨的拓片。
这是古代专门用来从石碑或者青铜器上拓印铭文的特殊技艺。但这张拓片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四周的边缘像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火焰强行烧毁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中间不到两个巴掌大小的残破区域。
拓片呈现出一种极度深沉的死黑色,使用的不是普通的油墨,而是某种混合了特制矿物颜料的特殊配方。因为即便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年月,它依然散发着强烈的阴沉气息。
我将残破拓片完全展开。
上面错落有致地印刻着一些极其古老、犹如蝌蚪和水纹交织般难以辨认的象形铭文。不是小篆,不是大篆,甚至比甲骨文还要抽象扭曲。它们看起来不像是人类创造的用于交流的文字,反倒像是一种天生的自然图腾,或者……某种巨大力量凝聚压抑的封印锁链。
除此之外,在这些古怪文字的中心位置,还隐约拓印着半只巨大青铜器皿的边缘花纹。那花纹犹如活物般的鳞片层层叠叠。
仅仅只是一眼,我就感觉到脑子里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微弱晕眩感。仿佛这黑色的拓片里藏着一个能够吸人灵魂的绝代深渊。
就在我努力想要辨认其中一个最显眼的蝌蚪文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午后那束从铁皮缝隙里漏下来的微弱阳光,刚好随着太阳位置的移动,正好打在了这张摊开的残疾拓片上。
如果我没眼花,我发誓。
在阳光照射到那块特殊黑色油墨的瞬间,拓片上那几个原本死气沉沉的蝌蚪符文,居然在黑墨之中同时闪烁出了一道细微得如同金线般的光芒!
这道金线在黑色的诡异铭文中一闪而没,极其短暂。
但在那一瞬间,这些平面的、二次元的符号,在我的视网膜里居然产生了一种极端扭曲的立体视错觉。
它们在那一刻……就像是全活过来了!如同一群被封死在黑暗里的微小虫蚋,在强烈接触到光明或者某个人类的注视时,做出了剧烈挣扎了一下的原始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