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人钱不好赚
    昨晚睡得不踏实。

    

    前半夜梦见师傅在工作台前抽烟,烟圈吐出来都是黑色的,呛得我直咳嗽;后半夜又梦见那个穿黑衣的陌生人。他在梦里也看不清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铺子上的招牌,看着看着,招牌上的金漆就开始往下掉,像流血一样。

    

    我猛地睁开眼,外面天刚蒙蒙亮。

    

    老街的清晨总是带着点潮气,深秋的雾贴着地皮走。我从弹簧塌陷的折叠床上爬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工装外套穿上。左手腕又隐隐痒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眼那个纸人形的胎记。

    

    颜色似乎比平时深了一点。也许是昨晚画马鬃的时候沾了墨汁没洗干净。我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刺得我清醒了些。用香皂搓了三遍,胎记还是那个颜色。

    

    算了吧,手艺人的记号,可能随着年纪长呢。

    

    我扯了条毛巾擦脸,然后习惯性地开始每天早晨的"巡铺"。这铺子统共不到四十平米,前面一间做门面,后面一间当操作间,最里头拿木板隔了个转身都困难的隔间当卧室。铺子里的陈设十几年来没变过,但我每天都得查一遍。

    

    不是怕丢东西,纸扎铺子连小偷都嫌晦气,门敞着都没人进。我是怕受潮。

    

    南江这地方,到了深秋初冬,空气里总糊着一层甩不掉的湿气。纸扎这行当,最怕的就是水。纸受了潮,贴在骨架上就不平整,会起皱;浆糊吸了水气,容易发霉变质;更别提那些上了色的地方,一旦返潮,朱砂和墨汁就会洇开,像人哭花了脸。给地下烧的东西要是破了相,主家得找我拼命。

    

    我走到前铺,橱窗边摆着一对童男童女,是我练手的作品,一直没卖出去。男童捧着金元宝,女童端着聚宝盆,本来画得挺喜气,但不知怎么的,这两天女童脸上那两坨腮红洇出来了一点,顺着纸缝往下流,像是流了两道红色的眼泪。

    

    我叹了口气,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细毛笔,在调色盘里蘸了点干粉,小心翼翼地把那两道红印子盖上。盖完之后退远了两步端详,嗯,好多了,终于不像是半夜会从橱窗里爬出来掐人脖子的样子了。

    

    柜台上还摆着几叠黄裱纸和几摞冥币。我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张黄裱纸的边缘——有点发软。不行,今天得生个炭盆在屋里烤一烤,不然这批纸全废了。一叠黄裱纸进价十五块,要是坏了,我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我又去后边的工作间检查工具。师傅留下的那把裁纸刀,刀刃有些钝了,手柄上的竹皮都被摩挲得包了浆。我拿过磨刀石,滴了两滴水,"嚓、嚓、嚓"地贴着石头磨起来。

    

    师傅说过,纸匠的刀,不能太光芒外露,得内敛,斩纸如斩筋,不能有一点毛边。我磨刀的手法是师傅手把手教的,大拇指压住刀背,食指和中指贴着刀面,手腕借着巧劲儿往前推。

    

    磨了大概十来分钟,刀口泛起一层微哑的冷光。我顺手从台面上抽起一根废竹篾,手腕一翻,"唰"的一声,竹篾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得像用砂纸打磨过。

    

    行了,刀还能用一阵子。

    

    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昨天糊好的纸马。马鬃和马尾的墨迹已经干透了,马鞍上贴的金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今天再放它晾一天,明天张家就能来取,三百块钱就能到手。

    

    在这之前,我浑身上下真的只剩一百八十五块四个钢镚儿。

    

    肚子叫了。昨天的剩粥已经喝完,那包碎成渣的方便面我实在咽不下去。我揣着兜里的几十块零钱,拉起半拉卷帘门,准备去巷子口买两个包子。

    

    门刚拉上去一半,就看见隔壁刘大妈端着个搪瓷盆在门口倒脏水。"哗啦"一声,水溅到了我脚面上。

    

    "哎哟,小齐啊,没看清没看清。"刘大妈嘴上说着抱歉,手里的搪瓷盆却端得高高的,像是怕沾上我这边的晦气。

    

    "没事,大妈。"我在门前的水坑上蹭了蹭鞋底。

    

    其实我不想跟她多话,但忽然想起个事儿。昨晚炒菜的时候,发现罐子里的盐见底了。今天就算吃方便面碎渣,也得加点盐才有味儿。

    

    "那个……刘大妈,"我停下脚步,搓了搓手,"您家里有富裕的盐没?我那儿罐子空了,借我一调羹,中午我去街头上买包新的还您。"

    

    平常邻里之间,借把葱借头蒜,或者借一勺盐,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以前师傅在的时候,也会让对门的李叔帮忙收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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