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粗糙的指腹把那张一百块钱上的压痕慢慢抚平。
纸钱比活人的钱好赚,但活人的日子比死人的日子难熬。有时候我看着橱窗里那些纸人,会觉得它们比活人省事多了。不用吃饭,不用交什么卫生费,只要往那儿一立,不悲不喜。师傅以前喝多了,喜欢指着那一排排的纸人说:"小子,你别看不起它们。到了下面,这是大军,是兵马,是能让你横着走的本钱。"
我当时年纪小,听不懂,只觉得害怕。哪有什么地下的大军啊?烧过去也就是一摊灰。现在我长大了,不用怕那些纸人了,因为我得靠它们养活。
我发了会儿呆,把钱收进抽屉上了锁。
下午的时光总是拉得很长。南江的深秋,太阳白花花的,晃眼但不热。我拿过那本快被翻烂的线装书——师傅生前当宝贝一样的心得笔记。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两行字:"形之极,假可乱真;意之至,纸亦能伤人。"
这句话我从小背到大,但始终不明白什么叫"纸亦能伤人"。就凭这些脆弱的竹篾和黄裱纸?怎么伤人?我以前试过拿纸刀戳木板,结果自然是一塌糊涂。
我摇了摇头,把书本合上。想这些没用的干嘛?还是想想怎么精进"防腐防潮"糊法吧。南江的冬天一到,纸扎物特别容易受潮变形,这是个大问题。我在工作间的废料堆里翻找,看看有没有没扔掉的防水油纸边角料,打算再做几组对比实验。
就在我低头翻找的时候,一阵凄凉的秋风夹杂着几分寒意,顺着半开的玻璃门灌进铺子,把地上的纸屑吹得沙沙作响。
我知道,要想在这条老街继续待下去,要想守住师傅留下的这份阴门手艺,一百八十块五毛,远远不够。
但至少今晚,我还能给自己煮一碗不加盐的青菜挂面。这日子,还得一天天地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