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经过白无常身体的那一刻,他那件白色的长衫上浮现出大片锈斑。
锈斑从布料中被逼出来,朝外翘起碎裂。
他那空洞的灰白色双目开始出现变化。
雾气从瞳孔的位置朝外退去,先是边缘露出正常的眼白,然后是虹膜的颜色显现.
浅灰带金,属于阴司正神特有的瞳色。
同一时间,黑无常身上也在经历相同的过程。
他那条裹在前臂上的黑色铁链,每一节链扣上暗淡的符文重新亮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红光,而是正统的金色。
链身上积累的血污和锈迹在金光中层剥落,露出底下乌黑的本体。
铁链恢复了阴司正器的形态。
光环继续加重,第二遍扫过两人。
白无常的身体弓起来,嘴巴张开,从喉咙呕出一团黑色雾气。
雾气离体后被金光碾碎,化为虚无。
黑无常也在做同样的事,那双眼窝里涌出两道黑烟。
黑烟在空气中被金色光环碾过,消散殆尽。
伪神的污染,被逐出了他们的神魂。
白无常的身体停止弓曲,他直起腰,那双恢复了神采的浅灰金瞳对焦在自己的右手上。
手里握著一根缠满白纸条的哭丧棒。
他盯着这根棒看了几息,像是不认识它。
然后他的目光从哭丧棒上移开,看到了三丈外的日游神。
日游神手中铁尺还维持着横挡的姿势,身上带着和自己交战留下的伤痕。
白无常的表情从茫然变为困惑,又从困惑变为空白。
记忆在这段空白中回流。
百年的画面,灌入他的神魂。
他想起自己站在船头,一次又一次将伪神的造物渡过三途川。
想起自己举著哭丧棒,对准曾经的同袍。
想起那些被他运送到地府各处的怪物,在阴司的废墟上肆虐。
白无常的膝盖弯下。
另一侧,黑无常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低头看着手中恢复原貌的铁链,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夜游神和豹尾。
夜游神的虚影残缺了一角,那是刚才交锋时被铁链抽中的位置。
豹尾的黑色短毛上沾著血渍。
这些伤,都是他造成的。
日游神收回铁尺,朝白无常的方向走了两步。
“谢必安。”
夜游神也从阴影中现出本体,看着黑无常。
“范无救。”
豹尾站在一旁,尾巴低垂,竖瞳中的凶光收敛,换成只有对自家兄弟才会露出的温度。
两个名字落在耳朵里,白无常和黑无常同时抬头。
谢必安、范无救。
这是他们的名字,不是“白无常”“黑无常”这种职称代号。
是百年前,十大阴帅并肩值守时,同僚之间喊惯了的称呼。
白无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黑无常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下一息,两人同时转身,面朝河岸上那个被七枚印玺环绕的年轻人,单膝落地。
“属下罪该万死!”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百年沦为走狗,百年替伪神搬运爪牙,百年对着自己人举刀。
这份耻辱压在他们的背上,比任何刑罚都重。
苏铭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摇了下头。
“非二位之过,起来吧。”
苏铭的目光从黑白无常身上扫过,落在远处几位阴帅身上,再收回来。
“阴司需要你们。”
白无常抬起头,看见那道年轻的身影被金色光环笼罩,七枚印玺在他身周旋转。
那个画面和他记忆中曾经侍奉过的几位存在重合。
虽是不一样的面孔,一样的法权。
他站起来,收棒于身侧,退到日游神身旁。
黑无常跟着起身,铁链收拢在掌中,退到夜游神一侧。
七位阴帅,归于一处。
苏铭的心念驱动七枚印玺,金色光环的辐射范围再度扩张。
光环推进到对岸,那些还停留在原地的机械判官方阵首先承受冲击。
第一排的十具机械判官,在金光触及的那一刻停止运转。
胸腔内的肉球失去活性,从肋骨间滑落,摔在地上化为灰烬。
失去动力核心的金属壳体,从关节处开始解体。
先是头颅上的金属面具脱落,然后是四肢转轴松脱,最后是脊柱中间那根金属杆断成几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