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五具、十具。

    解体的速度在加快。

    第二排、第三排紧随其后。

    金色光环所过之处，机械判官的肉球核心逐一熄灭，骨架散落，金属零件掉了一地。

    五十具、八十具、一百具。

    整支方阵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全部瓦解。

    对岸的河滩上铺满白骨碎片和金属残件，再没有一具能站着。

    一百多具机械判官，归于废铁。

    苏铭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个还站着的身影上。

    钟馗。

    他站在金色光环的边缘地带，身上那件绣满鬼面的暗红官袍，正在金光的照射下发出滋滋声响。

    袍面上那些鬼脸扭曲著，金光每推进一寸，就有一张鬼脸从袍面上被剥离，化作黑烟消散。

    钟馗的面部肌肉在剧烈收缩，嘶吼从他的口中挤出。

    金色光环又逼近了三寸。

    钟馗袍面上的鬼脸已经被剥离了大半，暗红色的底布露出原本的正黑。

    那是属于阴司审判者的颜色。

    可剩余的那些鬼脸，非但没有继续脱落，反而朝袍身更深处扎根。

    伪神的污染在收缩防线，将最核心的控制力集中在钟馗的污染烙印上。

    金色光环能净化外层，但钟馗不同于黑白无常。

    他是独立于十殿之外的特殊存在，被伪神嵌入的污染也更深。

    七殿法权的被动辐射，不足以将扎在他神格核心里的污染彻底清楚。

    钟馗的身体还在金光中承受着净化，左半边已经恢复了阴司正神该有的气象，右半边还残留着伪神的侵蚀痕迹。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

    突然，钟馗的右手一动。

    那支掉落的判官笔，被他重新握回手中。

    笔头那团纠缠的发丝从暗红变为纯黑，笔锋收拢，恢复法器该有的形态。

    笔尖上一滴血墨流转。

    那是伪神嵌在他神格核心里的最后一道锁。

    钟馗举起判官笔，笔尖朝前。

    “道”

    一个字从钟馗的口中挤出。

    “在我！”

    最后一个字爆喝而出。

    钟馗手中的判官笔朝前一划，笔锋上那最后一滴血墨脱离笔尖，朝着他自己面前的虚空切下。

    笔锋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一道黑色裂隙。

    裂隙不大，从上到下不过六尺，宽度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他用那最后一滴污秽之力为代价，撕开一条退路，从七殿法权的覆盖范围中脱身。

    钟馗的身形侧转，朝那道裂隙中踏出一步。

    暗红色官袍的衣角消失在黑色裂隙的边缘。

    裂隙在他进入的下一息开始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中间合拢。

    苏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

    七位阴帅没有追击。

    裂隙彻底愈合之前，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