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越来越大,苏铭能从中感知到审判之力在凝聚。
那是钟馗本身的神职在运作。
判官笔,判生死。
笔落之处,即为判决。
钟馗的环眼中漆黑瞳仁收缩成针尖大小,被伪神扭曲的正气在他体表翻涌。
他吐出四字。
“伪法当诛。”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重量。
笔尖朝上抬起,血珠在半空中拉长,变成一道笔画的形状。
钟馗的手腕开始运转,脊骨笔杆带着骨节碰撞的脆响,朝苏铭的方向落下。
他要写的字,苏铭看得清楚。
是“死”字。
笔锋划过空气,血墨在虚空中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那道横画的两端开始朝外延伸,像一条锁链,要将苏铭钉死在原地。
苏铭的脚底传来的束缚感,安魂披风的银辉在那道横画的压迫下剧烈闪动。
这是铁面判官的审判之笔。
被它写下“死”字的对象,无论人鬼神魔,判决即刻生效。
横画成形,第二笔已经在酝酿。
苏铭左手探向腰间,摸到开元通宝与汉五铢。
两枚铜钱被他从腰带上扯下,朝前掷出。
铜钱在半空中旋转,一枚白光大盛,一枚青光暴涨。
两道光芒在苏铭身后三尺处炸开,凝聚成两道虚影。
左边那道,白色帝袍,面容清矍,正是白帝赵文和。
右边那道,青色帝袍,远游冠,威严如山,东方鬼帝蔡郁垒。
两尊鬼帝的虚影虽然单薄,但那股从虚影上散发出来的帝威,毫无保留地朝前方倾泻。
帝威碾过河面,三途川的水在两道帝威的覆盖下停止翻涌,连那些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都凝固在水面之下。
钟馗正在落下的第二笔,停下。
笔尖悬在半空,血墨从笔锋上朝下坠,拉出一条细线。
赵文和的虚影朝前一步,白色帝袍的袍角在虚空中展开。
他那张清矍的面容上,怒意分明。
“钟馗!你还认得我二人否!”
赵文和的声音从虚影中爆发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五方鬼帝的法统之威。
钟馗那张黑炭色的脸上,肌肉开始跳动。
先是左眼角,然后是右颧骨,接着是下颌的咬肌。
五官的每一处肌肉群都在抽搐,像是脸皮下面有多股力量在角。
蔡郁垒的虚影也开口。
“铁面判官,你那支笔,曾判尽天下邪祟,为何如今,笔锋染的却是我地府正神的血?”
青色帝威叠加白色帝威,双帝之压同时落在钟馗身上。
钟馗的握笔之手在发颤。
五根手指扣在脊骨笔杆上,骨节间渗出黑色液体。
那是伪神的污秽在被帝威激荡下产生的应激反应。
他的嘴张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那双环眼中,漆黑瞳仁的边缘出现一圈金线。
金线闪了一下,又被漆黑吞没。
再闪,再灭。
钟馗的身体朝前弓起,脊背上的骨骼咔咔作响。
判官笔从他手中脱落半寸,又被攥回。
赵文和的虚影看着这一幕,面容上的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痛。
“百年了,钟馗。”
“你守了百年,够了。”
钟馗的动作在这句话落下后,彻底僵住。
他的整个人定在河面上,判官笔悬停在半空,那个只写了一横的“死”字挂在虚空中,血墨朝两端流淌,笔画开始溃散。
苏铭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尊鬼帝的帝威将钟馗锁定在原地,伪神的指令和钟馗自身的意志正在他体内展开交锋。
这个窗口不会太长,也许三息,也许五息。
苏铭不再分出任何心神去关注钟馗,五枚印玺从掌心飞出。
这一次不是引导,而是倾注全部。
五枚十殿印玺在苏铭头顶排列成环形阵列,印面全部朝下,对准三途川的河底。
苏铭的口中吐出几字。
“奉阴司之名,承五殿法权,敕令!”
几字出口,五枚印玺同时震颤,金色光柱从印面上喷涌而出。
“二殿、三殿,神格蒙尘!”
第二个词落下,金色光柱贯穿河水,穿透层堆积的残魂渣滓,直达河床最深处那颗鬼胎的外壳。
“魂兮”
鬼胎表面那层暗红色薄膜在五道金色光柱的轰击下出现无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