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鬼胎
    淤泥在金光的照射下变得透明,白骨碎片和残魂渣滓被光芒推开,四散飘浮。

    苏铭的目光穿过那层层污浊,锁定在河床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被无数黑色筋腱和残破魂体缠绕在一起的肉茧。

    肉茧的直径超过一丈,表面覆著一层暗红色薄膜。

    薄膜之下,密密麻麻的人脸挤在一起,每一张脸的嘴巴都在无声开合,像刚出水的鱼。

    三途川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朝肉茧涌去,水中蕴含的怨气和残魂碎片被那些嘴巴吸入,化为肉茧的养料。

    整条三途川,就是它的食槽。

    苏铭的右眼幽光穿透肉茧的外壳,朝核心位置探去。

    肉茧的最中央,两道微弱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两枚十殿印玺被包裹在肉茧的核心里,表面已经被一层黑色的筋腱缠绕覆盖。

    金色光芒从筋腱的缝隙中渗出,但亮度在一点点衰减。

    鱼鳃的神念从苏铭身侧传来,声音极沉。

    “大人,那东西在用三途川的怨气孵化自身,同时消化两枚印玺的法权。”

    “如果不尽快取出,印玺将彻底报废。”

    苏铭的目光没有从河底移开,他在看肉茧表面那些无声开合的嘴巴。

    吸入,消化,膨胀。这个循环一直在运转。

    肉茧每吸收一口怨气,体积就膨大一分,表面的人脸也多出几张。

    苏铭的第一个念头是直接用五印法权硬拽,但他否决了这个方案。

    肉茧的表面那层薄膜上布满裂纹,像是一个充到极限的皮囊。

    里面积压着不知多少年份的怨气和残魂。

    强行撕开外壳,等于在河底引爆一颗怨气炸弹。

    爆炸范围内的一切都会被怨气吞没,包括那两枚印玺本身。

    苏铭收回五道光柱,印玺归掌,他从布包中取出三炷长香。

    苏铭将三炷香并拢,竖在左手的虎口处,咬开右手之前的伤口,一滴阳血落在香头。

    血珠接触香头的那一刻,三炷长香无火自燃。

    苏铭口中低声念诵。

    “尔等沉沦此间,非因己罪,乃为天数。”

    “今我以香火引路,暂安尔等魂魄,勿再挣扎。”

    袅袅青烟从三炷香头升起,朝河面的方向飘去。

    烟气细长,在空气中缓缓下沉,朝水面探去。

    就在烟气距离水面不到一寸时,断了。

    不是烟气自然飘散,而是被一股力量掐灭。

    水面上腾起一团赤色雾气,那团雾气的形状像一只手,将那缕青烟捏碎,三炷香头上的火苗同时熄灭。

    苏铭低头看着手中那三根已经变成灰白色的死香。

    鱼鳃的腮部裂口开合,他的声音带着紧迫。

    “大人,河水活了。”

    “伪神的力量渗透了整条三途川的水脉,它在阻止一切外力介入河底。”

    苏铭将死香丢掉,目光重新落回河面。

    水面之下,那个肉茧还在持续吞噬,两枚印玺的光芒又暗了一分。

    河滩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日游神的铁尺和白无常的哭丧棒第十七次碰撞。

    交击的余波将河滩上的泥水掀起丈余高,又重重拍下。

    日游神的双臂发麻,每一次硬接白无常的棒击,都要多消耗一分刚恢复不久的神力。

    白无常的攻击很猛,但日游神在第十八次碰撞之后,察觉到违和之处。

    白无常的每一棒都正面劈下,角度几乎一致,力道几乎相同。

    日游神试着朝左侧闪了一步,将攻击路线偏移。

    白无常的哭丧棒跟着偏移,封住日游神的前进方向。

    日游神再偏,白无常再跟,始终把日游神堵在原地。

    日游神的神念传回。

    “大人!白无常不是在和我交手,他在拖时间!”

    夜游神和豹尾那边的情况也一样。

    黑无常的铁链甩得虎虎生风,但每一次攻击都刚好把两人逼回原位,既不追击,也不扩大战果。

    三位阴帅被黑白无常留在河滩上,一步都朝前推不动。

    苏铭听到日游神的传讯,眉头微压。

    黑白无常拖延时间只有一个目的——保护河底的肉茧。

    只要苏铭腾不出手来破解肉茧的怨气循环,两枚印玺就会被持续污染,直到彻底被吞噬。

    苏铭重新看向河面,思路在飞速运转。

    香火被水面的力量掐灭,说明他无法从外部直接干预河底。

    想进河底,得先破开三途川水面上那层伪神布下的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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