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从碑底攀升到碑顶,将整块石碑映照得通体透亮。
苏铭站在碑前,看着那些光芒渗入石面。
碑面上那些被鸟嘴啄掉的位置,原本只剩凿痕和空白。
此刻,凿痕中有东西在浮现。
那些被抹去的名字,正在从石面重新出现。
先是最近被啄掉的那一行。
年轻男人的名字,从第一个字开始,笔画从石料内部渗出来,一点点恢复原貌。
然后是倒数第二行,倒数第三行。
一个接一个,从碑面底部向上,那些曾经被强行抹消的文字,在香火愿力的冲刷下重见天日。
苏铭没有松懈,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鸟嘴。
果然,就在第七个名字恢复的那一刻,鸟嘴身上的血肉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铁链上嵌著的血肉组织开始膨胀,从暗红变成漆黑。
一股腐臭从铁链表面渗出来,伪神的污秽之力,正在通过铁链疯狂反扑。
鸟嘴的身体开始抽搐,那些原本被铁链锁死的四肢,在黑气的灌注下剧烈扭动。
他的脊背弓起,官服下面的骨骼发出咔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撑开他的躯体。
日游神急呼。
“不好!伪神在通过禁制强行注入更多的污染!它要毁掉鸟嘴!”
夜游神的神念同样传来。
“不,比毁掉更狠。它要让鸟嘴亲手毁掉这块石碑。”
黑气从铁链涌入鸟嘴的四肢,又从四肢蔓延到躯干,从躯干攀上脖颈,最后灌入那张尖长的喙中。
鸟嘴的青灰色瞳仁被赤红取代,眼白中布满黑色血丝。
他的那张鸟喙,猛地张到最大,一声尖啸从喙中迸出。
那声音和之前金鸡山上的啼叫完全不同。
金鸡的啼叫是吞噬,鸟嘴的尖啸是毁灭。
声波以鸟嘴为圆心向外扩散,碑面上刚恢复的文字在声波中剧烈晃动,像是要被重新震碎。
祠堂的墙壁出现裂纹,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苏铭的安魂披风银辉全力运转,将声波的冲击挡在外面。
他的脚在地上滑出半步,稳住身形。
鸟嘴挣脱了铁链的一只手臂。
不是挣脱,是铁链主动松开。
伪神的禁制改变了指令。
原本是“锁住鸟嘴,让他慢慢啄”。
现在变成“放开鸟嘴,让他一次性毁掉整块碑”。
鸟嘴的身体从铁链中挣出大半,那张赤红双目中没有半分神智。
他的喙对准石碑正中,所有的力量汇聚在喙尖,准备一击贯穿。
如果这一下落实,石碑碎裂,上面所有的名字将永久消亡。
那些刚找回自己名字的魂魄,将再次坠入虚无,并且这一次,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
苏铭从布包中抽出哭丧棒,棒身在手中旋了半圈,棒头朝下。
鸟嘴的喙已经前探到极致,距离碑面不到一尺。
苏铭的哭丧棒对准石碑底座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砰!”
棒头撞击石碑底座,铜铃在碰撞中发出一声鸣响。
声波从底座朝上扩散,贯穿整块石碑。
碑面上的文字全部亮起金光,和苏铭三枚印玺的法权形成共振。
苏铭撼然开口。
“你的职责是宣读罪与名,不是抹消!”
这句话从苏铭口中吐出来的时候,不是在说,而是在判。
三枚印玺的法权灌入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阴司的审判之威,砸在鸟嘴的神魂之上。
鸟嘴前冲的动作一滞,那张即将贯穿石碑的尖喙,停在碑面前方三寸的位置。
黑气还在驱动他的身体往前,但有另一股力量从他的神魂深处涌出来,在对抗。
苏铭的哭丧棒第二次砸向碑座。
“砰!”
第二声更重,铜铃的震响和棒身的撞击叠加在一起。
苏铭右手持棒,左手印玺悬浮在身侧,三枚印章同时旋转,金光大盛。
他厉喝出声。
“钟鸣鼓响,升堂!”
这句话一出口,整座祠堂都在颤抖。
哭丧棒的震动从棒身传入碑座,又从碑座传入石碑,最终从石碑传入鸟嘴的身体。
那股震动直接作用在神职上。
升堂,这两个字,是阴司审判体系中最基本的指令。
每一次审判开始之前,鸟嘴都要站在公堂之上,等待这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