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祠堂的方向传来动静。
一道闷响从祠堂处响起。
苏铭向祠堂的方向看去,他能感觉到,那块刻满名字的石碑,正在震动。
牌坊立名之后,整座村子的根基发生了改变。
原本只靠石碑维系的魂魄锚点,多了另一种支撑。
“往生里”三个字所承载的法权之力,正在朝着石碑的方向灌注。
日游神的声音从印玺中传来。
“大人!鸟嘴停了!”
苏铭没有犹豫,迈步朝祠堂走去。
他走在村中的巷道里,那些刚才还朝他逼近的游魂,此刻全都缩在墙角和院落深处,没有一个敢靠近。
蹲门槛的中年男人把旱烟杆抱在怀里,蜷缩在自家门后面,从门缝里偷看苏铭的背影。
洗衣的年轻女人退到井沿的角落,双手攥在一起。
巷口追逐的两个孩子抱成一团,躲在墙根的阴影里。
苏铭从它们中间走过,一言不发。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每经过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游魂就往里面缩一缩。
道路被清空,从村口到祠堂,一路畅通无阻。
苏铭推开祠堂的门,里面的景象和他离开时有了变化。
石碑仍在震动,碑面上的文字泛著微光,一明一灭。
那些连接着村民的黑线也在抖动,频率和石碑同步。
而鸟嘴,他那不断啄食的动作,停了。
准确地说,是停滞在半空中。
那张尖喙前探到一半,距离碑面不过两寸,却怎么也啄不下去。
牌坊的法权之力渗入石碑之后,碑面上的文字获得了额外的加固。
鸟嘴原本用来啄食名字的力量,在这层加固面前,暂时失去了作用,但也只是暂时。
苏铭看得出来,鸟嘴的喙还在往前使劲,整个头部都在用力前倾。
那是刻在他神职里的强制力,在逼他啄。
鸟嘴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他的神智是清醒的,清醒的被迫执行着反向的职责。
苏铭走到石碑正前方,目光落在碑面最顶端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空白区域,大约半尺见方,没有刻任何文字。
苏铭再次取出那支已经蘸满阴阳墨的狼毫笔。
笔锋上,人血与冥币灰烬混合而成的墨迹依旧饱满。
苏铭抬起笔,对准石碑顶端那片空白。
鸟嘴的眼球转过来,盯着苏铭手中的笔。
他的喙还卡在半空,身体被血肉铁链锁死,但那双眼睛里,苏铭读到期盼。
苏铭的笔尖落在石面上。
笔锋在石面上游走,勾勒出的不是笔画,而是线条。
横、竖、撇、折,相互交错,形成一个复杂的图形。
这是一道符,聚魂归宗符。
苏铭笔锋过处,阴阳墨渗入石面,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符的结构并不复杂,一共三十六笔。
外圈是聚,意为收拢散魂。
内圈是归,意为引导回乡。
核心是一个“宗”字的变体,意为确立血脉源头。
三十六笔,一气呵成。
整道符在石碑顶端亮起暗红色微光,和碑面上那些泛白的名字形成对比。
苏铭收笔入袖,退后半步,开口。
“一村无名鬼,皆有来时路。”
“今我为尔等立名,塑尔等归处!”
话音落下,苏铭抬起左手。
三枚印玺从掌心浮出,悬在他面前。
第一殿秦广王印、第四殿仵官王印、第五殿阎罗王印。
三枚印玺同时运转,金色的神威从印面涌出,化作三道光柱,齐齐灌入石碑顶端那道聚魂归宗符中。
符箓承受着三殿法权的同时灌注,猛地一亮。
暗红色的光变成赤金色,温度骤升,符被突然点燃。
赤金色的火焰在石碑顶端升腾,燃烧了一息,便在最炽热的那一刻炸开。
无数光点从碎裂的符箓中迸射而出。
光点极小,每一个只有萤火虫的尾光那么大。
几十个光点从祠堂的屋顶穿透而出,朝着村子的各个方向飞去。
苏铭的右眼幽光追踪那些光点的去向。
它们分散开来,每一个光点对应一根从石碑延伸出去的黑线。
光点沿着黑线飞行,朝着线另一端的那个魂魄扑去。
祠堂外面传来动静,惊叫声此起彼伏。
苏铭走出祠堂,村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