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村中的巷道,从那些面带空笑的游魂身旁走过,一路回到村口。
那座无字牌坊立在路中间。
苏铭站在牌坊前,抬头看着空白的匾额。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整个村子。
第一户人家的门板上,门神的位置空着。
第二户人家的门框两侧,红纸还在,上面也没有字。
从第一户到最后一户,没有任何一块门牌写着门牌号或者户主姓名。
祠堂的匾额,也是空的。
苏铭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井沿上。
通常刻着村名或者捐建者姓名的位置,光滑一片。
街角的土地庙,神龛里没有神像,也没有文字。
整座村子,从牌坊到祠堂,从门板到井沿,一切本该承载文字的地方,全部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苏铭站在村子正中,环顾四周。
一个没有名字的村子,住着一群没有名字的鬼。
它们模仿着生前的日子,重复著记忆里的片段,却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而祠堂里那块石碑,是它们最后的户籍。
碑上有名,它们就还算存在。
碑上无名,它们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苏铭的思路彻底通透。
鸟嘴被锁在碑前,不断啄食名字,本质上是在一个一个注销这些魂魄的存在。
等到碑上的名字全部被啄尽,这个村子就会彻底消失,连同鸟嘴自己,也会因为“再无可宣读之罪”而彻底死亡。
苏铭想破这个局,就不能从鸟嘴入手。
他得从根上解,至于根在哪?
根当然在“名字”二字。
鸟嘴能啄掉碑上的名字,是因为这些名字本身就没有根基。
它们只存在于石碑上,没有任何其他载体。
一个人的名字,如果只写在一块碑上,那啄掉就没了。
但如果这个名字写在牌坊上、写在门联上、写在族谱里、写在每一个邻居的记忆中呢?
鸟嘴啄得完吗?
苏铭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座无字牌坊上。
要救鸟嘴,得先给这个村子把名字补回去。
在牌坊上、门板上、对联里、井沿上,每一个该有文字的地方,全部补齐。
让这些名字扎根在整个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里,让鸟嘴就算啄碎了碑,也断不掉它们和村子之间的联系。
安名立谱。
这四个字从苏铭脑中浮现出来。
白帝赵文和的声音从腰间铜钱中传出,带着赞许。
“你要给一座无名村重立宗谱?好大的手笔。”
苏铭没接话,他已经在盘算需要什么东西。
苏铭再次走回到牌坊正下方,仰头看着那块空白的匾额。
牌坊是一个村子的脸面,匾额上写的字,就是这个村子的名。
名正,则言顺。
正名,则魂安。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座无名村,取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