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几下,取出一方砚台和一支狼毫笔。
日游神的声音从印玺中传来。
“大人,这里是地府深处,普通墨水写出来的字没有法力支撑,留不住。”
苏铭没有回话,他将砚台放平,左手抬起,凑到嘴边。
牙齿咬下去,食指尖裂开一道伤口,点点血珠冒了出来。
苏铭收回手指,又从布包里摸出三张冥币。
苏铭将三张冥币叠在一起,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右手上的印玺一闪而逝,一缕金色火苗从指尖窜出,点在纸钱边缘。
火烧得很快,三张纸钱在一息之间化为灰烬。
灰烬顺着苏铭指缝的方向,簌落入砚台中那滩阳血里。
黑色灰烬与红色血液混合。
苏铭拿起笔管末端,在砚台里搅动。
白帝赵文和的声音从腰间铜钱中传出。
“人血为引,通阳关。冥币为桥,走阴路。”
赵文和的语气里带着赞许。
“此墨,可为阴阳两界立名。”
苏铭点头,将狼毫的笔尖探入砚台,让笔锋充分浸透那团混合物。
笔尖吸饱之后,颜色变得深沉厚重,在灰白光线下几乎不反光。
苏铭站起身,左手托砚,右手执笔。
他面向牌坊,目光落在那块空白的匾额上。
牌坊三丈高,匾额的位置在两丈出头。
苏铭脚下微发力,印玺神权在脚底形成一层托力,将他架在合适的高度。
笔尖对准匾额正中。
苏铭的手腕抬起,准备落笔。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发生。
那些重复动作的村民,不论是蹲在门槛上点烟的中年男人,还是坐在井边搓衣服的年轻女人,就连在巷口追逐的孩子,全部停下。
几十个游魂,将脑袋转向牌坊的方向。
苏铭站在牌坊前,笔悬半空。
他的余光里,无数张空洞的笑脸正在朝他看过来。
“不可留名”
上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音调不同,节奏不同,但说的是同一句话。
“留名即是苦”
声波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牌坊前交汇。
苏铭的魂体被这股声浪正面命中,脑壳里嗡的一声。
安魂披风的银辉应激提亮几个色阶,将那些声波对魂魄的直接冲击隔绝在外,但声波本身还在继续。
“不可留名”
“留名即是苦”
“名是锁”
“忘了才能安”
上百个重叠的声音形成诡异和声。
苏铭的耳朵里灌满这些话语,安魂披风挡住物理层面的冲击,但语义仍在试图渗透他的意识。
日游神的神念在印玺中急促响起。
“大人!这是精神干扰!它们在试图动摇您的信念!”
苏铭没有回答日游神,他看着那些村民。
它们的脸上还挂著笑,但笑容下面是恐惧。
这些游魂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央求他。
苏铭的思路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伪神的手段不只是用鸟嘴啄掉碑上的名字,它还做了另一件事。
让这些魂魄恐惧自己的存在。
有名字,就有执念。
有执念,就有痛苦。
没有名字,什么都不记得,傻笑着重复生前的片段,这样反而“快乐”。
这是便是伪神的陷阱。
先让你忘记自己是谁,再让你觉得忘记是好事。
等你自己都不想要名字的时候,鸟嘴啄掉碑上的信息,你甚至会感谢它。
苏铭的手腕稳住,笔尖对准匾额。
“不可不可”
声浪更大了几分,那些村民开始朝牌坊的方向移动。
苏铭手中的狼毫笔落下,混合阳血与灰烬的墨迹渗入青石。
笔画留在匾额上,颜色深沉。
“不可留名!”
村民们的声音拔高一个调。
苏铭的手没停,“往”字成。
笔画刚完成的那一息,字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村民们的脚步停了些许,最前面几个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苏铭的笔锋不停,重新蘸墨,落第二个字。
“生”。
三殿印玺的法权之力,从他的掌心沿着笔管,渗入笔锋,融入墨迹。
“生”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