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玺虚影的符文全部朝他亮着,几千个金色法则字符同时运转,释放出来的审视之力,直接压在魂魄上。
苏铭的回答,不是语言。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城隍子印的金色光芒从掌纹中绽出来,那个“城”字的烙印在静室里撑开一团柔和的金辉。
光芒不强,和面前印玺虚影散发出的压迫感相比,城隍子印的光就像一盏油灯放在日头底下。
但它的性质,和印玺虚影的金光,同根同源。
阴司法权的气息从苏铭掌心扩散出去,触碰到那枚悬浮的印玺虚影表面。
两道金光在半空中交汇。
印玺虚影表面那些运转的符文,频率开始放缓。
几千个金色法则字符的亮度一齐回落,刚才那股审视之力,在两息之内消退了大半。
压在苏铭肩上的重量减轻不少,他迈出去的那只脚终于能抬起来了。
静室里的气氛从对峙转为辨认。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在静室中响起。
“竟是城隍神职。”
印玺虚影上的金色符文停止转动,所有光点同时向虚影的中心收缩。
金光凝成一条光柱,光柱的形态开始拉伸。
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然后细节从光中一点点浮出。
肩膀变宽,躯干拔高,头顶多出一个冕冠的形状。
衣纹从领口向下铺展,金光勾出袍服的走线,衣摆垂到虚影的脚面。
整个凝聚过程持续了五六息,静室里的金光随之收敛。
一个人,站在苏铭面前。
准确地说,是一道帝王形象的虚影。
黑色冕服从肩到脚,玄纹暗绣,庄重无比。
头上的平天冠十二旒垂下,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颌下三寸短须和一张轮廓端庄的脸。
帝王虚影的目光落在苏铭掌心那枚城隍子印上。
“看来,阳间还没有彻底没落。”
说这话的时候,虚影的语气里藏着些许如释重负。
苏铭收起城隍子印的光芒,后退半步,双手交叠于身前,躬身行了一礼。
“华夏后辈苏铭,见过正神。”
帝王虚影看着他行礼的动作,平天冠下的眉头微微一动。
然后,虚影抬起右手,朝苏铭的方向虚虚一摆。
“吾乃十殿阎王,第一殿秦广王。”
他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带着威仪。
“如今只剩一缕不灭执念,留守此间。正神二字,受不起了。”
十殿阎王,秦广王。
苏铭的脑子在这两个词上转了一圈。
十殿阎罗,第一殿秦广王,主管人间寿夭、吉凶,专司审判初死之魂。
所有亡魂到了地府,第一个见的就是他。
他是地府审判体系的起点,是阴司秩序的第一道关卡。
苏铭直起身,看着面前这位以执念形态存续的秦广王。
能在地府沦陷之后,在伪神的巢穴正中央,以一缕执念守住这间静室不被攻破,这份意志本身就远超常人的想象。
苏铭没有再客套,他问出心里压了最久的问题。
“前辈,地府是怎么沦陷的?”
秦广王的虚影沉默了几息。
平天冠下的目光移开苏铭,投向静室的某一面墙壁。
“根源不在地府。”
秦广王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在天道。”
苏铭的呼吸放得更轻。
“大遗忘降临之前,天道的运转已经出现裂缝。裂缝从何而来,吾等至今未能参透。”
“只知道那条裂缝被什么东西撬开。”
“人间的记忆被抹去,神话被遗忘,民俗被斩断。这些不是结果,而是手段。”
秦广王将自己所知的一句一句往外送。
“人不信神,神便失去香火。香火断绝,神力枯竭。神力枯竭,阴司的运转就缺了最根本的燃料。”
苏铭听着,把每一句话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观察到的现象对上号。
全人类对民俗一无所知,西方神话变成怪物图鉴,东方神话被彻底遗忘。
先断信仰,再断神力,最后断秩序。
秦广王的虚影继续说。
“天道受损之后,那个自称‘正神’的东西趁虚而入。”
“它不是一个,是一类。”
“它们来自天道裂缝的另一端,以恐惧为食,以混乱为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