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判官殿
    苏铭沿着街道朝东北方向潜行了大约半柱香。

    灰色斗篷贴着他的身形,行走间不发出任何声响。

    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密集的坊市院落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间隔更远、体量更大的独栋殿宇。

    脚下的石板也从统一规格的方砖,变成了大条石。

    苏铭放慢脚步,目光四下扫过。

    他注意到一件事,街上空了。

    从城门口到坊市那段路,一路上都能看到空壳魂魄在游走,机械判官在巡逻,流水线的动静隔着墙都听得到。

    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条石大道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边是判官殿的地盘,按理来说应该守得更严,偏偏空无一物。

    只有两个可能。

    千眼之主把兵力全砸在了那道打不开的门前面,外围顾不上。

    又或者,这片区域本身就是笼子,进来的东西不需要看守,因为出不去。

    不管哪一种,他都得往前走。

    条石大道的尽头,一座殿宇从暗红色的天幕下浮了出来。

    规格很高,台基三层,石阶九级,两侧各蹲著一尊石兽。

    独角兽身,通体乌青,是阴司判官殿的标配镇门兽——獬豸,能辨善恶,专司审判。

    左边那尊完好,独角朝天,姿态端肃。

    右边那尊断了半颗头,角没了,断面上生著一层灰绿的苔藓。

    苏铭走到石阶前停住脚,目光往上移。

    两扇朱漆大门,厚实沉重,门面上各有一个铜制门环,衔在兽首口中。

    门没有关严,虚掩著,留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

    苏铭没有靠近,先看门环。

    铜环的表面积著一层暗红色的东西,粗看和铁锈差不多。

    右眼幽光转动,穿透那层暗红色,是魂血。

    凝固的魂血填满铜环上的每一道纹路,一层叠一层,厚得几乎改变了铜环的形状。

    魂血是魂魄被暴力碾碎之后渗出的液态残余。

    正常的阴司运转不会产生这种东西,只有大批量的摧毁魂魄,才能积出这么多。

    苏铭将这个信息压在心底,幽光继续上移,落在门楣的牌匾上。

    匾还在,“判官殿”三个字,正楷,笔力沉厚,一笔一划都带着审判权威的分量。

    和鬼门关那块被血肉薄膜腐蚀得字迹模糊的匾不一样,这三个字清清楚楚,没有被破坏。

    但字面上笼著一层阴影。

    那层阴影不是光线投下的,它紧贴在字体表面,沿着笔画的走向蠕动。

    不是伪神常见的肉瘤系造物,没有眼球,没有触手。

    更像是一种寄生体,趴在匾上不走,也不毁字,就那么缠着。

    苏铭记下这个细节,没有在牌匾上多费时间。

    他收回目光,身体朝右侧平移,绕过正门台阶,贴著殿宇的外墙往侧面走。

    灰色斗篷蹭著墙面,没有发出声响。

    绕到侧墙的位置,苏铭停下脚步。

    地上有一排脚印,靠着墙根,从苏铭脚前的位置朝侧墙尽头延伸。

    苏铭蹲下来,右眼幽光对准那些印记。

    深浅均匀,间距恒定,和他之前观察过的机械判官步幅一致。

    但重点不在形状,而在质地。

    这些脚印是实体压出来的。

    阴间的魂魄走路不会在地面上留痕迹,只有有重量的实体,才能踩出印子。

    机械判官的骨架加铁板,分量足够。

    脚印从他面前延伸出去,通向侧墙末端一扇紧闭的偏门。

    偏门比正门矮了一截,门板上没有铜环,从内侧插著一根铁栓,应该是巡逻队的专用通道。

    苏铭看着偏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脚印。

    走偏门,省事,能避开正门的未知风险。

    但偏门是巡逻队进出的路,门内的通道、拐角、盲区,全在它们的掌控之中。

    踏进去等于把自己送到别人最熟的地盘上。

    苏铭站起来,选择走正门。

    巡逻队不走正门,说明正门对它们而言不是日常通道。

    他原路绕回殿宇正面,重新站到石阶下方。

    两扇虚掩的朱漆大门就在面前。

    苏铭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三枚冥币。

    他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将三枚冥币一枚挨一枚夹在指缝间。

    铜面朝前,冲著殿门,这是阴间“问路”的手势。

    放地上是敬,递手里是买卖,夹指间朝前,是问路。

    苏铭夹着冥币,站在原地,等了五息。

    殿门缝隙里没有声音传出来。

    苏铭将三枚冥币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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