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级台阶走完,站在殿门前。
虚掩的门缝就在面前,黑暗从缝隙中无声涌出。
苏铭将左手掌心贴上门板。
凉意透过灰色斗篷和安魂披风两层屏障,直接渗到他的皮肤上。
苏铭的掌心用力,朝内推。
“嘎——吱——”
门轴的摩擦声在殿宇群之间来回弹了好几遍才散掉。
苏铭的手没停,将门推到刚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门内,是一片绝对的黑。
外面暗红色天穹投进来的光,照亮门槛以内不到三寸的石板,再往里,光就断了。
苏铭站在门槛外,朝殿内看,什么都看不见。
他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冥币。
拇指抵住正面,食指扣住边缘,手腕一弹。
冥币脱手,旋转着飞入殿门。
铜面划过空气的细微嗡鸣声,在接触到那片黑暗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苏铭竖着耳朵听。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落地的声响。
冥币飞进去之后,连声音都没了。
苏铭伸手拉了拉灰色斗篷的领口,确认里层安魂披风的温热光膜贴在皮肤表面,没有中断。
然后抬脚,跨过门槛。
黑暗从脚底漫上来,苏铭整个人,没入那片黑暗之中。
“嘎——吱——”
朱漆大门自己合上了。
苏铭沿着街道朝东北方向潜行了大约半柱香。
灰色斗篷贴着他的身形,行走间不发出任何声响。
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密集的坊市院落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间隔更远、体量更大的独栋殿宇。
脚下的石板也从统一规格的方砖,变成了大条石。
苏铭放慢脚步,目光四下扫过。
他注意到一件事,街上空了。
从城门口到坊市那段路,一路上都能看到空壳魂魄在游走,机械判官在巡逻,流水线的动静隔着墙都听得到。
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条石大道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边是判官殿的地盘,按理来说应该守得更严,偏偏空无一物。
只有两个可能。
千眼之主把兵力全砸在了那道打不开的门前面,外围顾不上。
又或者,这片区域本身就是笼子,进来的东西不需要看守,因为出不去。
不管哪一种,他都得往前走。
条石大道的尽头,一座殿宇从暗红色的天幕下浮了出来。
规格很高,台基三层,石阶九级,两侧各蹲著一尊石兽。
独角兽身,通体乌青,是阴司判官殿的标配镇门兽——獬豸,能辨善恶,专司审判。
左边那尊完好,独角朝天,姿态端肃。
右边那尊断了半颗头,角没了,断面上生著一层灰绿的苔藓。
苏铭走到石阶前停住脚,目光往上移。
两扇朱漆大门,厚实沉重,门面上各有一个铜制门环,衔在兽首口中。
门没有关严,虚掩著,留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
苏铭没有靠近,先看门环。
铜环的表面积著一层暗红色的东西,粗看和铁锈差不多。
右眼幽光转动,穿透那层暗红色,是魂血。
凝固的魂血填满铜环上的每一道纹路,一层叠一层,厚得几乎改变了铜环的形状。
魂血是魂魄被暴力碾碎之后渗出的液态残余。
正常的阴司运转不会产生这种东西,只有大批量的摧毁魂魄,才能积出这么多。
苏铭将这个信息压在心底,幽光继续上移,落在门楣的牌匾上。
匾还在,“判官殿”三个字,正楷,笔力沉厚,一笔一划都带着审判权威的分量。
和鬼门关那块被血肉薄膜腐蚀得字迹模糊的匾不一样,这三个字清清楚楚,没有被破坏。
但字面上笼著一层阴影。
那层阴影不是光线投下的,它紧贴在字体表面,沿着笔画的走向蠕动。
不是伪神常见的肉瘤系造物,没有眼球,没有触手。
更像是一种寄生体,趴在匾上不走,也不毁字,就那么缠着。
苏铭记下这个细节,没有在牌匾上多费时间。
他收回目光,身体朝右侧平移,绕过正门台阶,贴著殿宇的外墙往侧面走。
灰色斗篷蹭著墙面,没有发出声响。
绕到侧墙的位置,苏铭停下脚步。
地上有一排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