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轮间隔一炷香，每一次衰减持续不到半息。
他需要在这半息之内，脱离阴影，避开漩涡的吸力范围，进入城门洞后方的空间。
第四轮衰减到来的前一刻。
“咕咚......”
漩涡搏动了一下，吸力照常运转。
然后，间隙来了。
吸力骤减的一瞬，苏铭的脚蹬开石壁，整个人如一道灰影，贴著门洞左侧的墙壁，朝漩涡的边缘掠过。
灰色斗篷紧紧裹住他的身形，将所有气息压到最低。
半息后，苏铭落在城门洞的另一端。
吸力重新恢复，但他已经穿过了漩涡的有效范围。
苏铭没有回头，压低身形，快步走出城门洞。
脚下的地面从黑色岩石变成了青灰色的石板路，和城外那片血红泥地截然不同。
苏铭抬起头，看到了枉死城的内部，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城内会跟城外一样，到处都是血肉组织和肉瘤造物，一座伪神风格的屠宰场。
但不是，枉死城的街道，和他记忆中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笔直向前，两侧是整齐的黑瓦灰墙建筑。
飞檐翘角，门楣上挂著各式匾额，有些写着“枉死司”，有些写着“复审堂”，格局方正，规制完整。
如果忽略头顶那片暗红天穹，这里看上去就是一座还在正常运转的阴司城镇。
但苏铭的右眼幽光没有被表象骗住，他看到街面之下的东西。
每一块青石板的缝隙里，都渗著一层肉眼难辨的血丝。
那些血丝从地底延伸上来，沿着墙壁的灰缝攀爬，汇入屋顶的瓦片之下。
整座城的骨架是旧的，但血管是新的。
伪神没有拆掉枉死城，它保留了城的外壳，在里面种下自己的脉络。
苏铭收回幽光，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
那些从城门漩涡中走过来的魂魄，正从他面前经过。
它们没有死，从漩涡的另一端走出来的魂魄，身体完整，四肢齐全，还在行走。
但和进入漩涡之前相比，它们变了。
进去之前，那些魂魄虽然面无表情，身上多少还残留着一点灵性微光。
现在，连那一点微光都没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具可以被随意填充的空壳。
这些空壳魂魄走出漩涡后，没有在街上停留。
它们被牵引著，自动分成几列，走向街道两侧的建筑。
有些进了左侧一座挂著“甲字坊”匾额的大院。
有些进了右侧门楣上写着“乙字坊”的三层楼。
苏铭跟上了走向甲字坊的那一队。
混在十几个空壳魂魄中间，穿过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四面围墙，正中一座主厅。
走进主厅的那一刻，苏铭的脚步差点停下来。
主厅的内部被彻底改造过，外面看是阴司老建筑，里面是一条流水线。
整个大厅被分成七个区域，每个区域之间用肉膜隔开。
肉膜上布满血管，液体和固体在其间穿行。
第一个区域是分拣台。
空壳魂魄走进来后，会被一团悬在半空中的肉瘤扫描，肉瘤上的眼球挨个转过去，像在检测什么参数。
扫描结束，魂魄被分成两条通道。
左边的通道通往第三区域。
那里摆着一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挂满骨骼零件。
空壳魂魄被送过去后，肉膜从天花板垂下来将其固定，不知从何处伸出的金属臂，开始在魂体上操作。
先剥开魂体外层，露出核心结构，然后将金属骨架一根根插入，固定。
苏铭认出了那些半成品的形态，和那些机械判官，一模一样。
右边的通道通往更深处。
苏铭的视线穿过肉膜，看到更离谱的操作。
好几个空壳魂魄被并排固定在一起，魂体边缘被强行撕开，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缝合。
两个缝成一个，三个缝成一个，甚至有五个魂魄被叠在一起，缝出一团硕大且形态诡异的怪物雏形。
苏铭的目光扫过流水线的末端。
末端的架子上，挂著几具已经完成的成品。
架子最左侧，挂著一具穿黑色燕尾服的人形造物，其苍白面孔，尖锐獠牙，猩红假眼嵌在眼眶中。
正是赶尸副本里，那个自称“夜之主宰”的吸血鬼伯爵。
它旁边，另一具。
身体肥大，面容狰狞，额间一道裂痕从发际线延伸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