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了一个大圈,从侧翼靠近城门的方向,重新回到那条由无数魂魄组成的队伍末尾。
队伍的尽头,一个穿着古代襦裙的女子魂魄刚刚汇入。
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机械的迈出一步,跟上前方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苏铭站在她身后,学着女子的样子,也迈出一步。
在他踏入队伍的那一刻,身上那件灰色斗篷无声动了一下。
当苏铭混入这支由同样麻木的魂魄组成的队伍时,这些执念仿佛找到了归宿,与周围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他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生机,被这层灰色死气完全覆盖。
前方的魂魄没有回头,身边的魂魄没有侧目。
他们感知不到他。
苏铭低着头,跟随着队伍,一步,又一步,朝着那座黑色的巨城挪动。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个魂魄的步距和频率都完全一致。
这种缓慢而压抑的行进,对这些魂魄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苏铭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魂魄身上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性,正在被这种重复慢慢磨掉。
等这些魂魄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们会变得只是一具具空壳,一团团待加工的原料。
队伍离城墙越来越近。
苏铭抬起眼,目光扫过城墙顶端。
那些蠕动的肉瘤岗哨,就趴在垛口上,几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球,无规律转动着,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一个肉瘤上,一只最大的眼球,转到苏铭所在的方向。
它的视线从队伍中一一扫过。
扫过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扫过那个穿襦裙的女子,然后,扫过苏铭。
那只巨大的眼球,在苏铭的灰色斗篷上停顿了不到半息,然后立即移开。
在它的感知里,苏铭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这条队伍里其他魂魄一模一样,不值得关注。
队伍继续向前。
苏铭踏入城门洞的范围。
在他穿过那两扇敞开的黑色大门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血腥味,里面还夹杂着某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像无数根细针,试图刺入他的魂魄深处。
也就在那一刻,苏铭内层的那件银白披风,亮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光芒没有透出灰色斗篷,只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
所有的污秽气息,都被这层护罩挡在外面。
他能闻到味道,但那些味道里携带的污染,无法侵入分毫。
外层的灰色斗篷负责伪装,内层的安魂披风负责守护。
两件披风,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铭的脚步没有停顿,走进那个幽深的城门洞。
门洞里很黑,唯一的光源,来自尽头。
那个悬挂在门洞中央的血肉漩涡。
它在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发出类似心跳的“咕咚”声。
漩涡的表面,是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
苏铭离近后,能清晰地看到,漩涡的内壁上嵌著无数张脸。
那些脸痛苦扭曲著,嘴巴张成呐喊的形状,眼眶空洞,没有眼球。
一个排在苏铭前方十几位的魂魄,缓缓走到漩涡的边缘。
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麻木地向前。
漩涡的吸力捕捉到那名魂魄。
他的魂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猛地向内一扯。
魂体瞬间被拉长变形,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面条。
然后,“啵”的一声轻响,魂体被撕成无数道细碎的魂丝,尽数被吸入漩涡最中心的那个黑点之中。
苏铭看着这一幕,计算著自己与漩涡的距离,以及魂魄被吞噬的速度。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魂魄被不断的吞噬。
队伍在稳定地缩短。
苏铭离那个死亡的入口,只剩下不到十步。
漩涡散发出动的那股吸力已经开始作用在他身上,灰色斗篷的衣摆被吸得朝前方飘起,紧紧贴在他的腿上。
苏铭的目光快速扫过门洞两侧的墙壁。
左侧的墙边,有一片比周围更深的阴影。
那是一尊判官雕像倒塌后,留下的残破基座。
基座后面,是一片能容纳一人的凹陷。
苏铭依旧维持着和其他魂魄一样的频率,一步步向前。
九步。
八步。
七步。
前方一个穿着旗袍的女魂,身体已经被吸力拉扯得有些变形。
就是现在!
在旗袍女魂被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