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件承载着无数执念的灰色斗篷仔细叠好,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然后从随身的布包中,取出了三根线香。
看到这一幕,老鬼脸上的神情从凝重转为不解。
“小伙子,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三根手指摩挲著哭丧棒的棍身,声音里带着困惑。
“地府崩了,神佛早就没影了。你这香,点给谁看?在这儿,可请不来任何神仙庇佑。”
苏铭没有回答,他拿出火折子,吹亮火星,将三根线香的顶端凑到火苗上。
青烟升起。
他将火折子收回,两手持香,对着枉死城的方向,躬身一拜。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拜完,他走到谷底中央那片空地上,将三根线香并排插进脚下的碎石缝里。
做完这一切,苏铭才直起身,转头看向老鬼。
“这香,不是给神佛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谷底清晰可闻,传到每一个残魂的耳中。
“是给那些没能逃出来的魂的。”
苏铭的目光扫过那件放在石头上的灰色斗篷,语气郑重。
“我借了他们的衣,总得上柱香,告诉他们,我要穿着它,去做什么。”
老鬼愣住了。
篝火旁,所有残魂都愣住了。
借衣上香,这是阳间最普通不过的规矩。
借了逝者的衣服穿,就得上柱香,告知一声,这是敬,也是礼。
可这里是阴间,是地府崩塌后的废墟。
在这里,力量就是唯一的规矩,活下去是唯一的念想。
谁还会在意这点礼数?
更何况,是为了一群已经魂飞魄散的陌生亡魂。
就在所有魂魄都处于震惊中的时候,那三根插在地上的线香,发生异变。
香头燃出的青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风飘散。
三缕烟在半空中汇成一股,凝成一条清晰可见的线。
紧接着,那条烟线调转方向,朝着枉死城的方向飘了过去。
它在空中拉出一条凝而不散的轨迹,像是一支箭,直指城池深处。
阴风吹过谷底,烟线纹丝不动。
老鬼身后的一个残魂,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是鬼神引路!香烟指路,百邪不侵!这是大吉之兆!”
这话一出,篝火旁所有的残魂都骚动起来。
他们看着那条笔直的烟线,原本死寂的眼神里,再一次燃起火焰。
那不是城隍子印带来的庇护所带来的安心,而是希望。
连那些散掉的亡魂,都在为这个活人指路。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老鬼的目光从烟线上收回,重新落在苏铭身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件散发著安稳气息的银白披风。
老鬼的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震动。
他见过来闯城的魂,有不甘枉死的厉鬼,有自恃勇力的鬼王。
它们冲进去,然后被撕碎,被吞噬,没有一个例外。
那些鬼物只信奉力量。
可眼前这个活人,他有超然的力量,却依旧在遵守那些最古老的规矩。
他懂得敬畏逝者,理解亡魂。
老鬼沉默了很久很久,拄著哭丧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朝着苏铭走近两步。
“小伙子,等等。”
苏铭看向他。
“老丈还有事?”
老鬼看了一眼那条还未散去的烟线,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判官殿里,除了那道门,还有一个地方,或许能让你藏身。”
苏铭的眉梢微微一动。
老鬼伸出三根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井”字。
“判官殿的正殿东北角,有一口井,叫‘听罪井’。”
“旧时候,判官审案,若遇犯人抵死不招,便会将其押至井边,让它听一听井里传出的声音。”
“井下,是判官殿的地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魂。那些魂魄的哀嚎、忏悔、诅咒,会顺着井口传上来。”
“任何魂魄听了那声音,心神都会被震慑,再不敢有半句谎言。”
苏铭立刻明白了。
“那口井,是通往地牢的入口?”
老鬼点了点头。
“千眼之主占了判官殿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道门上,它似乎并不知道这口井的存在。”
“地牢的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