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脑子在这四个字上转了两圈。
十殿阎罗,每一殿的阎罗王都持有一枚神职印玺。
印玺是神权的载体,是阴司秩序运转的核心枢纽。
有了印玺,就有了重新激活那一殿所有规则的钥匙。
没有印玺,就算他把伪神赶走,地府也只是一座空壳。
苏铭看着老鬼。
“哪一殿的?”
老鬼摇头。
“不清楚。逃出来的也说不上来,只说那道门后面压着的东西,千眼之主拼了命也想拿到手。”
苏铭没有再追问印玺的细节,已经足够了。
不管是十殿中哪一殿的印玺,只要拿到手,就是重建地府秩序的第一步。
城隍子印让他有了进入阴司的资格,但城隍只是地方神,管不了地府全局。
阎罗印玺不一样。
那是阴司最高审判权的象征,十殿之中任何一殿的印玺被激活,都能重新启动对应的阴司法则。
苏铭站起身。
篝火旁的残魂们看着他,那些残缺的面孔上,表情各异。
苏铭的声音让每个魂都听得真切。
“我要进城,取回属于阴司的东西。”
老鬼安静了几息后,笑了出来,笑得很苦,三根残指在哭丧棒上松开。
“小伙子,你知道城里是什么光景?”
苏铭没答话。
老鬼自己接下去。
“城墙上的肉疙瘩,三百多个,每个上面几十只眼珠子,全天候盯着。”
“城门那个漩涡,日夜不停地转。进去的魂,没有一个出来过。”
“那些铁壳子巡逻队,城里少说有二十组,轮班不断。”
“还有那座塔。”
老鬼说到塔的时候,声音又压低了。
“只要你进了城,塔上的眼睛就会锁住你。你往东它看东,你往西它看西。藏都没地方藏。”
他抬起断指的手,朝苏铭虚虚一指。
“你是活人。活人的气息在那座城里,跟黑夜里点了一把火没区别。不用千眼之主亲自出手,光城门口那几组铁壳子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别送死。”
老鬼的语气真诚,不带任何虚情假意。
苏铭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自己有多少件法器、多少种手段。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城隍子印出现。
金色光芒从子印爆发而出。
随即又向着周围开始扩散,篝火旁所有残魂的魂体同时出现变化。
那些缺口,在金光的照拂下停止恶化。
几个伤势较轻的残魂,缺口已经开始愈合,新的魂质从断面生长出来,填补那些空洞。
穿明朝棉袍的老魂,那个几乎透明到快要散掉的存在,在金光里重新凝实了几分。
穿卫衣的年轻魂睁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断了半截的手臂,手臂的断面正在一点点向外延伸。
整个谷底,安静得只剩冥币燃烧的声音。
二十多个残魂,全部看着苏铭掌心那枚金色的印记。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已经说了一切。
他们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谷底里躲了太久。
他们以为阴司已经死了,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山谷里一点点散掉,连最后一缕魂魄都保不住。
现在这个活人掌心里亮着的,是正神的印记。
老鬼盯着那枚城隍子印看了很久,转身朝篝火后面走去。
苏铭收回城隍子印的光芒,看着老鬼的背影。
老鬼走到靠岩壁的位置,在一堆碎石里翻找了一阵,从最底下掏出一件东西。
他拿着那团东西走回篝火旁,在苏铭面前站定。
“这东西,是我们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路上攒的。”
老鬼把那团东西展开,那是一件斗篷。
灰色的,面料说不出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像布又不像布。
苏铭的右眼幽光扫过去,看清了这件斗篷的构成。
不是布,是魂魄。
确切地说,是无数魂魄的执念,被编织在了一起。
每一根丝线里都含着一缕残魂的念头。
有人想回家,有人想见亲人最后一面,有人只是想走完该走的路。
这些念头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纹理。
纹理的表层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灰气。
那股灰气和城门口那些排队魂魄身上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苏铭瞬间明白,披上这件斗篷,他身上的气息会被其遮蔽。
对于那些肉瘤岗哨来说,他就是一个失去自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