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沿着谷壁的碎石斜面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
谷壁上嵌著不少建筑残骸,有些石柱断面还算平整,可以当落脚点。
苏铭踩着这些残骸一路下行,每一步都在观察谷底的情况。
右眼幽光穿透灰暗的光线,在谷底捕捉到光源。
那是火光,很微弱,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火焰该有的橙红色,而是惨淡的青白。
苏铭继续下降,距离越近,哭声越清晰。
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好几个,压着嗓子,有些像是抽泣,有些像是在忍痛。
谷底比他想的要宽阔。
两侧岩壁在底部向外撑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空间,面积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空间的正中央,一堆篝火在燃烧。
苏铭的目光落在篝火上,燃烧的不是木柴,而是冥币。
一沓沓天地银行的冥币被扔进火堆里,青白色的火焰从纸面上窜起来。
冥币燃烧产生的光,照亮篝火周围的景象。
数十个魂魄围坐在火堆旁边。
他们的形态残缺不全,有些只剩半个身子,有些手臂断在肘部,有些脸上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白的魂体内核。
哭声就是从这群魂魄中间传出来的。
苏铭站在谷壁的阴影中,没有立刻现身。
他在看这些魂魄的状态。
右眼幽光扫过去,这些魂魄身上都带着同一种痕迹,电击长矛造成的伤。
这些是从枉死城里逃出来的。
苏铭将这个判断落实之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在谷底的空间里回荡,篝火旁的反应来得很快。
哭声一下子全停,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苏铭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警惕。
有几个魂魄直接往篝火后面缩,把自己藏在同伴身后。
一个身影从魂魄群中站了起来。
那是个老头的魂魄,穿着一件不知哪个年代的灰布长衫,衣摆破了好几个洞。
他的右手攥著一根棍子。
棍子的顶端裹着白纸,用浆糊固定。
苏铭一眼就认出那是哭丧棒。
与他那不同根,他的那根哭丧棒,顶端是怒目鬼头,铜铃挂血,十几代赶尸匠的执念压在里面。
老鬼手里这根,就是一根裹了白纸的木棍。
民间丧事上,孝子贤孙人手一根的那种。
没有法力,没有威慑,唯一的用处是表明身份。
自己是办丧事的,鬼见了也该给几分面子。
在阴司规矩完整的年代,这东西确实有用。
鬼差看到哭丧棒,知道这是有主的丧家,不会随意为难。
可现在阴司的规矩早就碎了,这根棍子挡不住任何东西。
老鬼还是把它举在身前,挡在自己和苏铭之间。
苏铭停在篝火几步外的位置,没有再往前。
他扫了一眼老鬼身后那些残魂,又看了看脚下那堆正在燃烧的冥币。
冥币当柴烧,这在阴间是最奢侈也是最无奈的取暖方式。
冥币燃烧产生的不只是光,还有些许微弱的阴司气息。
这股气息能暂时稳定残破的魂体,让那些快要散掉的魂魄多撑一阵子。
但代价是每烧一沓,就少一沓。
冥币烧完了,这些残魂连最后一点续命的手段都没有。
苏铭没有说话,他伸手探入怀中的布包。
老鬼的身体绷得更紧,白纸哭丧棒朝前又送了两寸。
苏铭的手从布包里抽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冥币。
随即,苏铭抬手,将那沓冥币扔进篝火里。
冥币落入火堆,青白色的火焰呼地窜高了一截,光和阴司气息同时扩散开来。
篝火旁那些蜷缩的残魂,感受到那股气息后,魂体边缘的缺口停止恶化,有几个甚至微微回缩了一点。
苏铭开口,语气和在阳间跟活人说话时没什么区别。
“路过,添点柴火。”
老鬼的眼睛盯着篝火里那沓正在燃烧的冥币,警惕减了几分,但手里的哭丧棒没放下。
“你是活人。”
苏铭没否认。
“坐下说话?”
老鬼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把哭丧棒从身前挪开,换到左手,插在身侧的碎石缝里。
苏铭在篝火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银白披风的边缘被青白火焰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老鬼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