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

    “城里出来的？”

    苏铭先开口，下巴朝枉死城的方向点了一下。

    “我们也是逃出来的。”

    他伸出右手，苏铭这才看到，老鬼的右手只剩三根指头，食指和中指的位置是空的。

    “城门口那些铁家伙，追了我们七里地。”

    老鬼把断指收回去，缩进袖子里。

    “跑出来的时候有六十多个，到这儿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残魂。

    苏铭粗略的数了一下，二十多个。

    老鬼没再提那些没到的。

    苏铭的目光扫过这些残魂的面孔。

    男女老幼都有，穿着各个年代的衣服。

    最近的一个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十年。

    最远的一个穿着明朝样式的棉袍，魂体几乎透明，随时都可能散掉。

    “城里现在谁在主事？”

    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十殿阎罗早没了。”

    “不是死了，是不见了。一夜之间，十座阎罗殿全空了，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那之后没多久，那东西就来了。”

    苏铭没催他。

    老鬼吞了口气，篝火的青白光映着他半透明的脸。

    “它自称‘千眼之主’。”

    名字一出口，篝火旁好几个残魂同时哆嗦了一下。

    老鬼继续说。

    “没人见过它的全貌。”

    “它在城里造了一座塔，塔身全是眼睛，从底到顶，密密麻麻，几千只。”

    “那些眼睛不是摆设，每一只都能看。城里的每一条街，每一间屋，每一个角落，全在它的视线里。”

    “你在城里走一步，它就知道你走了哪一步。你想一个念头，它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鬼的三根手指攥紧哭丧棒的棍身。

    “判官殿被它占了，十殿阎罗的规矩，一条不剩。”

    “进城的魂，全进了城门口那个漩涡。”

    “出不来的。”

    苏铭听着，没有插嘴。

    老鬼说完这些，喘了两口气，魂体的边缘又开始发散，像是说这些话本身就在消耗他的元气。

    苏铭从布包里又摸出一沓冥币，扔进篝火。

    火焰再次窜高，阴司气息将老鬼的魂体重新稳住。

    “城里还有没沦陷的地方吗？”

    老鬼抬起头，眼珠看了苏铭好几息，像是在犹豫。

    “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铭的回答很简单。

    “阴阳失序，轮回断绝。我承天命而来，重立此地规矩。”

    老鬼盯着苏铭的脸看了很久，看他披风上的微光，看他腰间的铜钱法器。

    最后，老鬼开口了。

    “有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几分。

    “判官殿。”

    “判官殿不是被占了吗？”

    “占了外面，没占进去。”

    老鬼竖起仅剩的三根手指，在空中比了手势。

    “判官殿的最里面，有一道门。那道门从城破到现在，没人打开过。千眼之主也不行。”

    “它在那道门前面砸了上百次，用触手凿，用眼睛烧，什么招都使过。门纹丝不动。”

    苏铭的眼睛微微一眯。

    “门里面是什么？”

    老鬼压低脑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不清楚，但听从里面跑出来的魂说，那道门后面封著一样东西。”

    “十殿阎罗之一的神职印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