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黄泉路
    苏铭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灰雾中,一步一步,节奏平稳。

    银白披风垂在身后,领口处纺锤的微光是这片灰色中唯一的色调。

    前方的灰雾在三百步左右的位置开始变薄,露出一道横亘在路中央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关口。

    两根石柱撑著一道横梁,形制简朴,没有多余的雕饰。

    石柱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

    横梁上挂著一块匾。

    匾面朝前,正对着苏铭走来的方向。

    苏铭抬头看向那块匾,眯起眼睛。

    匾上有字,三个字。

    但那三个字像是被一层血肉薄膜覆盖著,笔画模糊,每一笔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在字迹下面爬行。

    第一个字勉强能辨认出是“鬼”。

    第二个字只剩下半个门框。

    第三个字完全看不清,只有一团血色污渍在匾面上缓慢涌动。

    鬼门关,苏铭心里补全了这三个字。

    这是阴司的第一道关卡,活人过不去,死人出不来。

    完整运转的年代,这里至少应该站着十二名鬼差。

    六名执锁,六名持簿。

    执锁的负责拦截没有通关文书的野魂,持簿的负责核验亡者身份,登记造册。

    苏铭的目光从横梁移到两根石柱之间的通道上。

    鬼差不在,通关文书不在,登记簿册不在。

    偌大的鬼门关,就这么大敞四开的摆在黄泉路上,像一座被遗弃的城门。

    任何东西都可以自由进出。

    苏铭走到关口正下方停住,抬起左手。

    城隍子印的金光从掌心溢出,照在那块匾上。

    匾面上覆盖的那层血肉薄膜被金光一照,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火烤化。

    薄膜的边缘开始卷曲,但只退了几分,就停住不动。

    苏铭收回手,伪神的污染已经渗进匾的材质深处,不是他一个城隍子印能清除的。

    要彻底修复这里,得等地府的秩序恢复之后再说。

    苏铭收回目光,迈步穿过鬼门关。

    脚踏过关口的那一刻,阴气的浓度在这一步之间翻了数倍。

    银白披风上的银辉自发亮了一个色阶,纺锤散发出的温暖微光从领口向全身蔓延。

    那些试图渗入他魂魄的阴寒之气,碰上这层光膜就被弹开,无法靠近分毫。

    苏铭的心神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意识清醒。

    过了鬼门关,脚下的路面开始发生变化。

    灰色的雾气路面变成石板路,青灰石砖铺得整整齐齐。

    这里便是黄泉路。

    苏铭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上面隐约还能看到阵纹痕迹。

    这些阵纹曾经是黄泉路的导引系统,能让亡魂沿着正确的方向行走,不至于迷失。

    如今阵纹全部黯淡,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苏铭抬起头,看向黄泉路的两侧。

    黄泉路的两边,是花田。

    准确地说,曾经是花田。

    民间传说中,黄泉路的两侧开满彼岸花,花红似火,为亡魂照亮前路。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如同生死两隔的人。

    但苏铭眼前看到的,只有焦黑。

    一片又一片焦黑的枯萎花田,从路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花茎倒伏在地上,卷曲干瘪,像是被一场大火烧过。

    花瓣碎成灰烬,堆积在枯茎之间,偶有阴风吹过,便有几缕黑灰被卷起,在半空中打旋后落下。

    苏铭蹲下身,捻起一小撮灰烬,灰烬入手冰凉,没有任何灵性。

    彼岸花不是普通的花,它是阴阳界限的标志物。

    花开在哪里,阴阳的边界就在哪里。

    花死了,意味着阴阳之间的界限在这一段彻底模糊。

    苏铭将灰烬撒回地面,站起身,继续前行。

    脚下的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的焦黑花田一直陪伴在旁。

    偶尔有一阵阴风从远处刮来,裹着黑色的花灰扑面而至。

    安魂披风将阴风隔绝在外,花灰碰上银色光膜就弹开,苏铭连衣角都没被沾上。

    他的步伐的节奏没有因为周围的景象而改变。

    苏铭注意到一个细节。

    脚下的石板路,越往前走,裂缝越多。

    起初只是石缝间的黑苔变厚,后来石板本身开始出现断裂,再后来,有些位置的石板干脆碎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土。

    越靠近前方,破坏越严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