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披风叠好收入怀中,纺锤的重量贴著胸口,温热而踏实。
村口的土路上,张虎和林婉儿已经在等他。
张虎的搬山拳套上还沾著泥,暗金纹路恢复平静。
林婉儿的春秋笔插在口袋里,笔尖上残留的金墨已经干透。
两个人看到苏铭走过来,同时松了口气。
张虎张嘴想问什么,被苏铭抬手拦住。
“先等等。”
三个人站在村口,一起朝村子里看。
天光一寸寸亮起来,照进那间躺满孩子的屋子。
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孩子打哈欠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屋内传出来,有人在翻身,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在嘟囔。
“娘饿了”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睡痕,眼睛眯著,嘴里含糊喊着要吃饭。
旁边床上,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也醒了,抱着被角坐在那里,东张西望。
“我做了个好梦。”
女孩对着旁边床上刚睁眼的男孩说。
“梦见一个老奶奶给我唱歌,唱得可好听了,我还梦见一只大猫,毛是银色的,特别漂亮,它让我骑在它背上飞。”
“我也梦到了!那只大猫还用鼻子拱我!”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醒过来,叽叽喳喳,说著各自的梦。
每个孩子的脸色都比昨天好了太多。
三个月来笼罩在这些孩子身上的那层灰败之气,一夜之间散了个干净。
周村长从隔壁屋冲出来,跑到孩子们的屋门口。
旁边几户人家的门也开了,年轻的父母冲进屋子,抱住自己的孩子,哭声和笑声搅在一起,响彻整个村子。
林婉儿抽出春秋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丙午年,仲夏,不寐村十九童,尽醒。”
苏铭走到周村长跟前,轻声说道。
“周老,孩子们没事了。”
周村长抓着苏铭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铭也没催他,等老人情绪缓过来,才开口。
“后山那座纺奶奶庙,您还记得吧。”
周村长抹了把脸,点头。
“记得记得,就是那座塌了的老庙。”
“过段时间,国家那边会派人过来,在后山原址上重新给纺奶奶立一座新庙。”
周村长一愣。
“立庙?给纺奶奶?”
苏铭看着老人。
“纺奶奶是守护孩子安眠的神。这三个月里,您村子的孩子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是她一个人在扛。”
周村长的嘴张了张,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好像说过,后山那座庙供的是一位保佑娃儿睡好觉的老神仙。
但那时候他太小,记不真切,后来又赶上大遗忘,就什么都忘了。
苏铭继续说。
“庙立起来之后,村里的人隔三岔五上山去拜拜。不用多大排场,上几炷香,磕个头就行。”
“还有一件事,从今往后,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在娃儿的床头放一碗安神米。”
“安神米?”
周村长有些茫然。
“就是普通的米,白米就行。”
苏铭说。
“抓一把放在碗里,搁在枕头边上,生米就成。放上三天换一次,换下来的旧米可以正常煮饭吃,不浪费。
周村长听得仔细,全记在脑子里。
“大师,这些真管用?”
苏铭笑了一下。
“管用。纺奶奶在这儿守了您几辈子人,没道理不管用。”
苏铭没有在村子里多留。
三人沿着来时那条羊肠小道离开不寐村。
走出村口的时候,苏铭回头看了一眼。
朝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光洒在那片青瓦泥墙上。
炊烟从好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有个孩子在巷子里跑,手里举著一根树枝当剑,嘴里嗷嗷叫。
一个老太太追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别摔了。
苏铭收回目光,朝前走。
张虎跟在旁边,搬山拳套上的泥已经被他搓掉。
“苏神,地府那边,什么时候动身?”
苏铭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银白披风。
“回去之后,准备三天。”
林婉儿在后面跟着。
“三天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