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恢复原貌,银色旷野消退,破墙、塌顶、碎瓦,一切都和进来时一样。
纺奶奶的虚影悬在神龛上方,比之前又淡了几分。
苏铭正要开口,脚底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很轻,若不是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但苏铭立即察觉到了,这不是庙宇本身在晃,是地面以下的东西在动。
震颤只持续了一息,就停了。
苏铭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地面,阴阳双瞳的右眼幽光一跳。
泥土层之下,有一股气息在翻涌。
村口。
张虎站在进村的土路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马步微沉。
搬山拳套的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流转,兵主印的暗红光芒从右臂上一圈圈向外扩散。
他按苏铭说的,以自己的纯阳体质为核心,在村口撑起一道气墙。
阳煞双气向两侧蔓延,覆盖在村口大约二十丈宽的范围,把后山方向飘来的安眠气场挡在外头。
前半个时辰,一切正常。
安眠气场一波波拍了过来,力道不大,被他的阳气屏障轻松挡住。
张虎甚至觉得有点无聊,但就在刚才,他的脚底感觉到震动。
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张虎的眉头拧起,他在泰山上打拳的时候,能感应到龙国地脉的回应。
那种回应是温和有序的,可眼下这股震动完全不同,粗暴混乱,带着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蹲下身,右手五指按在地面上。
“这底下有活物。”
张虎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明显,路边的野草叶尖在抖。
张虎站起身,双拳攥紧,暗金纹路亮了一个色阶。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土路。
路面上,出现裂纹,裂纹不宽,只有指甲盖那么细,从他脚边开始,朝着村子的方向蔓延。
张虎顺着裂纹的方向看过去,裂纹穿过泥墙房子之间的巷道,一路延伸向村子的中央。
延伸的终点,是村中的一口古井。
......
屋内。
林婉儿坐在一张条凳上,春秋笔在手,笔记本摊在膝上。
她正在记录今夜村内气场的变化数据,笔尖落在纸面上,金墨一字一字铺展开。
“子时三刻,安眠气场密度较入村时下降约两成,推测与张虎村口屏障有关......”
突然,林婉儿的笔尖顿住。
她刚刚写完的那行字,最后两个字的墨色在变。
金色的墨迹正在一点点发黑,字迹内部,有黑气在渗出。
黑气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春秋笔写下的字自带浩然之气,任何侵蚀都会被放大显现。
林婉儿翻回前一页,更早的记录也在变化。
那些她在路上写的关于不寐村的笔记,字迹正在扭曲。
笔画弯折,横变成弧,竖变成波浪。
有几个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变成了一团团蠕动的黑色线条。
林婉儿将春秋笔竖在笔记本上方,笔锋朝下,金墨从笔尖滴落一滴,砸在被黑气侵蚀的字迹上。
金墨碰到黑气,滋啦一声,黑气被逼退半寸,但只退了半寸就停住,又开始反推。
金墨和黑气在纸面上拉锯,谁也吃不掉谁。
林婉儿的心沉了下去。
春秋笔的浩然之气压不住这股侵蚀,说明这东西的层级不低。
林婉儿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后山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
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感觉不一样了。
林婉儿把笔记本合上,将春秋笔攥在手里。
“苏先生”
后山,破庙。
苏铭感应到村里的变化。
城隍子印在他胸口发烫,传来的信息很明确。
村子地底的有气息在上涌,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
对方被惊动了。
苏铭的到来、张虎在村口布下的阳气屏障、纺奶奶打开梦境空间,这些动作加在一起,等于在那头沉睡之物的头顶浇水。
苏铭目光冷下来。
“前辈。”
他看向纺奶奶。
纺奶奶的虚影在剧烈颤抖,银光从她的身上一缕缕剥落,飘散在空中。
“晚了它醒了。”
三个字出口,庙底下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