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偷梦
    第184章 偷梦裂纹在扩大。

    苏铭站在神像前方三步的位置,阴阳双瞳将那些裂痕看得一清二楚。

    银光从最深的缝隙里向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的壳子底下挣扎着要透气。

    摇篮曲还在响,但旋律变了。

    从循环往复的哄睡曲调,转成低沉的呜咽。

    苏铭没动,他的视线盯在神像眉心那道最宽的裂缝上。

    银光的明暗频率越来越快,从每两息一跳变成每息一跳,再到半息一跳。

    然后,裂缝炸开。

    石屑从神像的面部一片片剥落,像是被时间风化了千年的墙皮,终于撑不住。

    裂缝从眉心向两侧延展,经过额头,绕过眼眶,蔓延到下颌。

    整张石刻面孔上布满银色的光纹,每一条纹路都在往外淌著光。

    光汇成雾。

    雾气从神像的面部、肩部、手臂上同时升起,在龛台的上方聚成一团。

    银白雾气翻涌了几息,开始凝聚出轮廓。

    先是一双手,皮肤皱褶,骨节粗大,那是干了一辈子纺线活计的手。

    然后是手臂、肩膀、脖颈。

    最后是一张脸。

    老妇人的脸。

    和石像上刻的一模一样,但比石像更真实。

    皱纹更深,眼窝更陷,两鬓的白发贴在太阳穴上。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银色的光从她的轮廓边缘不断剥落。

    一个神灵的残魂。

    比九叔的残魂还要虚弱,虚弱到连维持人形都在消耗最后的底蕴。

    老妇人的虚影完全脱离神像,悬浮在龛台上方半尺的位置。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哀伤。

    老妇人开口。

    “年轻人,你不该来这里。”

    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苏铭双手合拢,微微躬身,行了晚辈见长辈的礼。

    “老人家,晚辈苏铭,冒昧打扰了。”

    老妇人的虚影微微一颤,她的目光在苏铭身上停了很久。

    “你认得出我是什么?”

    “认得出。”

    苏铭直起身,语气平和。

    “纺奶奶,民间又称织梦婆婆、纺线娘娘。职司婴孩安睡,以纺锤纺银丝入梦,护幼童夜间魂魄不散。”

    “各地叫法不同,但做的事都一样。哄孩子睡觉,替孩子守夜。”

    老妇人嘴唇哆嗦,半透明的眼眶里,有银光在打转。

    “多少年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多少年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苏铭看着她的表情,心情同样低沉。

    和城隍、五瘟神一样,被大遗忘抹去存在痕迹的华夏神明,散落在各个角落。

    有的沉睡在废墟里,有的飘荡在荒野中,有的像眼前这位,缩在一座破庙的石像里,耗尽最后的神力,做着一件没人知道的事。

    苏铭收起心中的感慨,正色开口。

    “老人家,山下村子里有十九个孩子,夜夜沉睡不醒,日渐消瘦。晚辈顺着银丝找上来,发现源头在您这里。”

    他的语气没有指责。

    “您借孩童魂魄一用,所为何事?”

    老妇人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短,庙里只剩摇篮曲的余韵在庙内回荡。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装了太多东西,苏铭听出了心酸,听出了无奈,也听出了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

    “你跟我来看。”

    老妇人抬起右手,手指朝前一引。

    银色的光雾从她的指尖涌出,在苏铭的四周铺开。

    庙内的场景开始变化。

    破败的夯土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旷野。

    旷野上只有丝线。

    无数条银色的丝线从旷野的地面上生长出来。

    每一条丝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光球。

    光球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光球的内部,有画面在流动。

    苏铭朝最近的一个光球看过去。

    里面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田埂上追蝴蝶。

    阳光很好,蝴蝶飞得不高,男孩跑几步就能够到。

    他笑得很开心,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

    另一个光球里,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猫。

    猫在打呼噜,女孩低着头,一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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