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是半人高的野草,再往外就是密密匝匝的杂树林。
越往深处走,树越高,日头越暗。
明明是正午,头顶的光却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得稀碎。
张虎走在最前面,搬山拳套的暗金纹路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林婉儿跟在中间,春秋笔别在胸前口袋,笔记本夹在臂弯里。
苏铭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
走了大概两里地,苏铭开口。
“婉儿,你查的资料里,有没有‘走魂’这个词?”
林婉儿偏过头。
“有印象,但记载很模糊,只在一份残卷的批注里见过一笔。”
苏铭踩着土路上的碎石子,边走边说。
“走魂,民间又叫‘过阴’,说的是人的魂魄在睡眠中离开肉身,飘到别的地方去。”
“大人走魂,多半是修道之人主动为之,控制得住。”
“但小孩不一样。”
苏铭的语气沉了几分。
“小孩的魂魄本就不稳,天灵盖没合拢之前,魂与体之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风一吹就散。”
“民间老话说‘小孩容易丢魂’,不是迷信,是真有其事。”
张虎回头接话说道。
“苏神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孩子夜里叫不醒,是魂跑出去了?”
“跑出去还是好的,说明魂还在。”
苏铭的声音再次降低。
“怕的是被什么东西牵走的。
“牵走和自己跑,有什么区别?”
“自己跑的,天亮了自然回来,顶多虚两天。”
苏铭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树冠。
“被牵走的,回来多少取决于对方愿意还多少。每牵一次,孩子身上的‘神’就少一层。”
林婉儿的笔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
“苏先生,‘神’?具体指什么?”
“精气神的神。”
苏铭继续往前走。
“魂是壳子,神是里头的东西。打个比方,魂是灯笼,神是里面的火苗。”
“灯笼拿走了还能还回来,火苗要是被人一口口吹灭了,灯笼还在,里头再也点不亮。”
张虎听着苏铭的话语,脚下的脚步重了几分。
“那信上说孩子一天比一天瘦就是神在被一点点抽走。”
苏铭的声音很平,但张虎和林婉儿都听得出来,他在压制着什么。
对小孩下手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苏铭向来没什么耐心。
三个人不再说话,脚步加快。
土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
小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户人家。
青瓦泥墙,炊烟不多,整个村子十分安静,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苏铭三人站在村口的位置,还没迈进去。
张虎的眉头先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搬山拳套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下。
“有股很奇怪的困劲儿。”
林婉儿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皮在往下沉,打了个哈欠,随即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我也是,好像有人在拉我的眼皮。”
苏铭站在原地,右眼的幽光微微跳动。
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
弥漫在整个村子上空的,是一层极轻柔的力场。
这股气息十分温和,温和到让人放下戒心,温和到让人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安眠气息。”
苏铭吐出四个字。
张虎咬著后槽牙,用力把那股困意顶回去。
“这玩意儿连我都扛不太住,换成普通人”
“换成小孩,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苏铭迈步走进村口。
刚进村,一个佝偻著腰的老人从最近的一户人家里冲出来。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两只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
“你们是是国家派来的人?”
老人抓住苏铭的手,十根手指骨节突出。
“我是村长,姓周,我写的那封信!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的娃儿!”
苏铭没有抽回袖子,他看着老人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
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的人,就是这副模样。
“周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