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和林婉儿在石桌两侧坐定,谁都没出声。
苏铭从屋里取出那枚皮影人偶,放在石桌上。
兽皮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眉心那一点朱砂却依旧鲜亮。
苏铭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点在人偶眉心。
血珠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院子的灯火一齐摇晃。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皮影人偶悬浮起来,金光从兽皮的纹路里渗出,在半空中编织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明黄道袍,一字眉,桃木剑横在背后。
九叔的残魂站在石桌前,脚下踩着虚幻的八卦图。
他睁开眼,先是看了苏铭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张虎和林婉儿身上。
“呵。”
他发出一声惊叹。
“一年不见,长进不小。”
张虎挠了挠头,咧嘴笑着。
“前辈您客气了。”
九叔却摇摇头。
“不是客气。”
他的目光从张虎右臂的兵主印记上扫过,又落在林婉儿怀中那支春秋笔上。
“老道我第一次见你们俩的时候,不过是两个寻常人。”
“一个仗着特种兵的底子敢拼命,一个仗着记性好能记事。”
“现在”
九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道我就算是活着,未必打得过你们。
张虎一愣,随即摆手。
“前辈说笑了,您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我。”
九叔却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你身上那股阳煞合一的劲,加上拳套里的搬山之力,正经武人的路子,已经走到我那个时代的将军境。”
“至于她”
九叔的目光转向林婉儿,笑着开口。
“史官的笔,比道士的剑更难对付。”
“你这一支笔,落字成判,老道我若是站在你笔下,能不能扛得住,还得两说。”
林婉儿的脸微微一红。
“前辈过誉了。”
苏铭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他给九叔的虚影对面摆了一只空杯,又给杯中倒上半盏清茶。
茶水冒着热气,氤氲上升,正好穿过九叔虚幻的身影。
九叔看着那盏茶,笑了笑。
“你小子,每次都摆这一手,老道一个残魂,喝不进去。”
苏铭也笑着说道。
“前辈闻闻味道也好。”
九叔不再纠结这事,落座在石凳的位置上。
他的身影虚浮着,没有真正坐下,但姿态摆得很正。
“说吧,这次又遇上什么事了?”
苏铭收敛笑意,将这一年里的经历,一桩桩说给九叔听。
长白山的仙家纠葛。
五瘟道场的瘟神被囚。
冥桥的镇脉天工。
藏经阁的文人英魂。
万骨荒原的兵主煞气。
最后,是江南府城隍庙的重建。
苏铭将每件事都说得清楚。
九叔听到城隍归位、七彩光柱降下的时候,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苏铭从未见过的神情。
“城隍爷回来了。”
九叔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好。”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抬起手,对着空中虚虚一拜。
苏铭等他拜完,才把最后一件事说出口。
“前辈,我临走之前,城隍爷给我指了一条路。”
“城隍爷让我去地府,说我想要的答案,全在那里。”
九叔的声音飘忽。
“地府老道知道的,确实不多。”
“你说的这些,跟老道残魂里残存的那些片段,大多能对上。”
“民俗扭曲、阴司崩塌、伪神降临,这些老道都晓得。”
苏铭注意到九叔用了“大多”这两字。
“前辈的意思是,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九叔点头。
“有一件事,是老道这一年里,反复想了很多遍,才勉强从残魂深处抠出来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金色光丝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高山。
山顶上,云雾缭绕。
云雾之中,站着无数道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手持各式各样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