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从苏铭嘴里说出时,整座城隍庙给出剧烈的反应。
判官桌案上的惊堂木自行震动,发出一声脆响。
功过簿的翻页停住,定格在最新一页。
高台上那把雕著阴阳鱼纹的高背椅,椅腿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泛出一圈玄色光晕。
两扇朱红大门,无力自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悠长,铜钉在夜色中排列成九纵九横的方阵,每一颗都亮着微光。
门开到最大的那一刻,庙外的景象完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万千鬼影,伏地叩首。
从庙门口的台阶开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石板路上跪满了,矮墙外跪满了,荒地里跪满了。
密密麻麻的魂体伏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沉默。
龙国直播间里,十四亿人同时看到这个画面。
“我的天这是多少鬼?”
“万鬼叩门!它们是来求收留的!”
“苏神站在那里,身后是城隍,面前是万千亡魂。这个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苏铭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高台。
第一步落下,脚底的石板上亮起一道符文。
玄色线条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篆字,亮了一息,又隐入石面。
第二步,第二道符文。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一步都有符文亮起,每一道符文都不同。
有的是“公”,有的是“正”,有的是“明”,有的是“断”。
阴司的法则在回应他。
苏铭走上高台,站在判官桌案后方。
他没有坐下,右手将城隍印放在桌案右侧,左手拿起惊堂木。
“啪!”
惊堂木落桌,声震四壁。
庙门外,万千鬼影的身体同时一颤。
“传第一魂。”
陈守正领命,锁魂链一甩,玄铁链环穿过庙门,落在门外最近的一个鬼魂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的魂体,被锁魂链牵引著飘入庙内,跪在高台下方。
功过簿自动翻到对应的页面。
苏铭低头扫了一眼。
“李德顺,四十七岁,江南府临安县人。生前为屠户,出过恶意杀生,后出悔改之意,每逢灾年施粥济贫,累计救活一百三十七人。”
苏铭的目光从簿面上移开,落在跪着的魂体上。
“善恶相抵,功过参半。判入轮回道,不入恶途,不享善报。下一世从头来过。”
城隍印自行亮起,一道白光落在那魂体身上。
中年男鬼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往上,一寸寸化为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下一个。”
第二个魂体被牵入庙内。
功过簿翻页。
“赵柳氏,二十三岁,生前遭夫家虐待致死,怨气深重,死后化为厉鬼,伤人七条性命。”
苏铭看着跪在地上的女鬼,沉默两息。
“七条人命,罪不可恕。但其怨有因,其恶有源。判入枉死城服刑三百年,刑满转轮回,下一世投善人家。”
玄光落下,女鬼的身体被一层黑色光膜包裹,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下一个。”
这一次,被锁魂链牵引而来的,是一个身穿秀才长衫的鬼魂。
他一进大堂,非但不跪,反而昂首挺胸,直视苏铭。
“堂下何人,为何不跪?”陈守正厉声喝道。
那秀才鬼魂冷笑一声:“我乃大儒门生,生平未行亏心事,只因仗义执言,触怒权贵,被构陷入狱,活活饿死。我无罪,何跪之有?你这小小阴司,凭何审我?”
功过簿自行翻开,苏铭目光扫过,淡淡开口:“张清源,生平确实无大恶,且有善举三桩。但你死后,怨气不散,盘踞书院,惊扰生人,致一老儒心悸而亡。此为恶行,你可知罪?”
张清源面色一滞,随即辩驳道:“我非有心!只是一腔怨气难平罢了!我”
“啪!”
苏铭手中惊堂木再次落下。
“阴司审判,论迹不论心。你既已害人性命,便是恶果已成。本官念你事出有因,非是主观行恶,判你入幽冥书海,抄录劝善文三千卷,以消戾气,再入轮回。你,可服?”
张清源浑身一震,看着苏铭那双洞悉一切的阴阳双瞳,最终长叹一声,俯首跪倒:“心服口服。”
随着这一跪,苏铭脚下的“公”字与“明”字符文,光芒大盛。
“下一个。”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